沈晴雨回到小屋的時候,小白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聽到門響,她猛地抬起頭,耳朵豎得高高的,看見是沈晴雨,立刻又笑了起來。
「小雨姐姐!你回來啦!」
「嗯。」
沈晴雨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
「我回來了。」
「你去哪兒了?去了好久!」
小白嘟著嘴,一臉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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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等困了。」
「去了一個地方......」
沈晴雨在她對面坐下,從懷裡掏出那枚玉佩,放在桌上。
「你看這個。」
小白歪著頭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然後皺了皺鼻子。
「這是什麼?上面有師尊的味道。」
「你聞得出來?」
「當然!」
小白得意地揚起下巴。
「我的鼻子可靈了!這是師尊貼身帶過的東西,上面有她的氣息。」
沈晴雨看著那枚玉佩,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符文。
「小白......」她忽然開口。
「你說......師尊她喜歡我嗎?」
小白眨了眨眼,歪著頭想了想。
「喜歡啊。」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看你的眼神,和看別人的不一樣。」小白理所當然地說。
「她看別人的時候,眼睛裡是冷的。看你的時候,眼睛裡是暖的。這還不是喜歡嗎?」
沈晴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一個小狐狸,懂什麼眼神不眼神的。」
「我懂!」小白不服氣地鼓起腮幫子,「我可是狐狸!狐狸最懂這個了!」
沈晴雨笑著搖了搖頭,把玉佩重新收進懷裡。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桃花林。
陽光很好,桃花開得很盛,粉色的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晃,像是一片粉色的海。
「小白。」
「嗯?」
「你說,如果我把師尊藏起來,藏在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她會生氣嗎?」
小白歪著頭想了想。
「應該......不會吧?」
「為什麼?」
「因為她喜歡你啊。」小白說,「喜歡一個人,就不會真的生她的氣。」
沈晴雨看著窗外的桃花,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時不太一樣,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期待,又像是決心。
「小白,」她說,「我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一件大事。」
沈晴雨轉過身來,看著小白。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將她的臉映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格外亮,亮得像是藏了兩團火。
「我要把師尊藏起來。」
小白眨了眨眼,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好!我幫你!」
「呵呵......沒有你的事哦......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吧......」
沈晴雨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後走到桌前,拿起那枚玉佩,握在手心裡。
玉佩溫溫的,帶著師尊的氣息。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從今天開始,她不會再等了。
她要讓師尊看清自己的心。
不管用什麼樣的方式。
...... ......
沈晴雨從地窖回來之後,變了很多。
不是那種一夜之間的巨變,而是像一棵慢慢枯萎的樹,從葉尖開始泛黃,一點點向內蔓延,等別人發現的時候,根已經爛透了。
最開始是小白髮現的。
那天晚上,沈晴雨坐在床邊,手裡握著那枚玉佩,一動不動地盯著它看。燭火跳了幾下,滅了,她也沒有去點。黑暗中,只有玉佩泛著淡淡的、溫潤的光,照在她臉上,將那雙眼睛映得有些瘮人。
「小雨姐姐......」小白縮在被窩裡,小心翼翼地問,「你還不睡嗎?」
「你先睡。」
沈晴雨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她的嘴角微微彎著,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那笑容乍一看很溫柔,可多看兩眼就覺得不對勁......像是蒙了一層紗的刀,看不清刃口,卻能感覺到那股寒意。
小白打了個哆嗦,把被子拉過頭頂,不敢再看。
第二天早上,小白醒來的時候,沈晴雨已經不在床上了。被窩是涼的,她走了很久。小白跑出去找她,在後山的桃花林里看到了她的身影。
沈晴雨在練劍。
不,那不是練劍。那是在發泄。
白玉在她手中翻飛如龍,劍光將滿樹的桃花削得紛紛揚揚。可她的眼神不對......那雙眼睛太亮了,亮得不正常,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燒,燒得瞳孔都在發顫。她的嘴角還是掛著那絲笑,笑得很淡,卻讓人後背發涼。
一劍刺出,桃樹攔腰而斷。
一劍橫掃,花瓣四散如血。
一劍劈下,地面裂開一道深深的溝壑。
沈晴雨站在滿地的殘花和泥土之間,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的頭髮散了,衣服破了,手上全是血......是劍柄磨的,還是樹枝刮的,分不清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聲很輕,輕得像是嘆息。
「還不夠......」她喃喃地說,「還遠遠不夠......」
從那天起,沈晴雨就像變了一個人。
從前那個懶懶散散、能躺著絕不坐著的小師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天不亮就爬起來練功、天黑了還在打坐修煉的瘋子。
後山的桃花林里,每天清晨都能聽到劍嘯聲。沈晴雨赤著腳踩在落花上,白玉在她手中翻飛如龍,劍光將滿樹的桃花削得紛紛揚揚,像下了一場粉色的雪。
可那雪不是白色的,是粉色的,像血。
她的修為在飛速增長。
築基中期,築基後期,築基巔峰,半步金丹......
每一道門檻都被她咬著牙硬生生地邁了過去。經脈斷了重新接,靈力枯竭了打坐恢復,恢復完了繼續練。她的身上總是帶著傷,手腕上纏著繃帶,指節上磨出了繭,膝蓋上摔得青一塊紫一塊。
小白心疼得不行,每天端茶遞水,恨不得替她受傷。
「小雨姐姐,你歇歇吧......」
「不歇。」
沈晴雨頭也不抬,手裡的劍沒有停。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一個活人在說話。
「你都練了一整天了!」
「才一整天。」
「你身上又添新傷了!」
「死不了。」
沈晴雨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繼續練,她的眼神很專注,專注得有些可怕。那不是一個修士追求大道時的專注,而是一個獵人盯著獵物時的專注。
她在準備。
準備一場狩獵。
有一次,小白半夜醒來,發現沈晴雨不在床上。她找遍了整個小屋,都沒有找到。最後她在院子裡找到了她。
月光下,沈晴雨坐在石階上,懷裡抱著那枚玉佩,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她的頭髮散著,披在肩上,夜風吹過來,將幾縷髮絲吹到臉上,遮住了半邊面容。露出來的那半邊臉上,掛著一絲笑。
那笑容溫柔極了,溫柔得像是春天裡開的第一朵花。
可小白看著那笑容,渾身上下都在發冷。
因為沈晴雨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