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晴雨盯著那行字,腦子像是被人重重地捶了一下。
她對這個字跡感覺很熟悉。
但這字好像不像是師尊的字。
沈晴雨握著那張紙條,站在石室里,渾身都在發抖。
地窖是真的。
玉佩是真的。
紙條是真的。
那個夢......也是真的嗎?
她想起夢裡師尊被自己掐著脖子時痛苦的表情,想起自己舉著劍抵在脖子上時師尊瞪大的眼眸,想起滿屋子的血,想起那句你沒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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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畫面太真實了,真實得不像是一個夢。
沈晴雨蹲下來,把自己縮成一團,抱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的腦子亂成一鍋粥,什麼都理不清,什麼都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一件事。
這個地窖,這個可以抑制靈力、隔絕探查的地方,是師尊親手準備的。
是師尊親手為她準備的嗎?
為什麼?
師尊為什麼要準備這樣一個地方?
她不是拒絕了自己嗎?她不是說不行嗎?她不是說只能是師徒之情嗎?
那她為什麼要準備這個?
(這裡先別罵,往後會寫的......)
沈晴雨站起來,把玉佩握在手心裡,感受著那股溫潤的觸感。
她的心跳漸漸平穩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從未有過的平靜。
她低頭看著那張紙條,輕聲念出上面的字。
「這是為師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最後一件事。
師尊說這是最後一件事。
那是不是意味著,在此之前,師尊還為她做過很多事?
那些事,她都一點印象沒有。
沈晴雨把玉佩和紙條小心地收進懷裡,轉身走出地窖。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站在地窖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破舊的木門。
她忽然笑了。
「師尊啊師尊......」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既然這是你自願的,那就別怪我了呦......」
風從後山吹過來,帶著桃花香,和師尊身上那種清冷的、讓人安心的氣息。
沈晴雨深吸了一口氣,把木門重新關上,用灌木叢遮好。然後她轉身,朝山下走去。
她的腳步很穩,比來的時候穩多了。
因為她知道了一件事。
師尊不是不喜歡她。
師尊是不敢去喜歡她。
但沒關係。
她敢。
她什麼都敢。
...... ......
商雲池從掌門那裡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
掌門陸淵聽了她的話,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說「知道了」,就再沒有多問一句。他果然像花月兒說的那樣,巴不得少一樁事,連細節都沒打聽,就讓人去撤通牒了。
商雲池走出議事堂,站在石階上,看著天邊的雲。
雲很白,天很藍,風很輕。
一切都很正常。
可她的心裡,空落落的。
她回到天劍峰,推開院門,院子裡空蕩蕩的。老梅樹站在晨光中,枝頭的新芽綠得發亮。石桌上的粥碗已經洗乾淨了,倒扣著放在桌角。
她走進屋子,屋子裡也空蕩蕩的。
床鋪已經收拾過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有。窗台上那盆蘭花還開著,紫色的花瓣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
又什麼都不一樣了。
商雲池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個沈晴雨睡過的位置。被面是涼的,早就涼透了。她把手指貼在那裡,感受著那一點點若有若無的涼意,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她想起昨晚沈晴雨說的話。
「師尊,我喜歡你。」
「不是弟子對師尊的那種喜歡,是戀人之間的那種喜歡。」
「我只想要師尊。」
那些話像針一樣,一根一根地扎在她心上,不疼,但密密麻麻的,讓人喘不過氣。
她又想起昨晚做的那個夢。
夢裡,她和沈晴雨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裡,面對面站著。沈晴雨穿著一身她不認識的衣服,頭髮短短的,眼神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疲憊和決絕。
「師尊......」夢裡的沈晴雨說。
「上一輩子我替你擋劍去死的時候,不是因為我是你的弟子,是因為我愛你。」
商雲池在夢裡愣住了。
上一輩子是什麼意思?
她想問,但沈晴雨沒有給她機會。
她直接自刎了,那個夢也很快就散了,像霧一樣,抓不住,留不下。
醒來的時候,商雲池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房梁,很久很久沒有動。
如果沈晴雨也是重生回來的。
如果她說的那些話,不是一時衝動,不是年少無知,而是兩輩子的執念......
那她昨晚拒絕她的時候,傷她有多深?
商雲池不敢想。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
她活了這麼多年,修了這麼多年道,以為自己已經看透了一切,可到頭來,她連自己的心都看不清。
她喜歡沈晴雨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不到她的時候會想她,看到她和別人親近的時候會不舒服,她受傷的時候會心疼,她說「我喜歡你」的時候,心跳會快半拍。
這些算喜歡嗎?
還是只是師徒之間正常的關心?
商雲池閉上眼睛,把頭靠在床柱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雨兒,」她輕聲說,「你告訴師尊,師尊該怎麼辦?」
沒有人回答她。
屋子裡空蕩蕩的,只有窗外風吹過竹梢的聲音,沙沙沙的,像是在替誰嘆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