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載著她往回飛。
夜色已經完全落了下來,天邊最後一抹晚霞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星光。
沈晴雨坐在劍上,懷裡揣著花月兒臨走前硬塞給她的幾瓶丹藥,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一路上都在想著大師姐的做法。
很大膽......很瘋狂......非常的不計後果......
為了一個人,放棄了整個宗門,放棄了師尊,放棄了自己修了一輩子的無情道。
把那個人鎖在身邊,藏在一個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用最笨拙的方式去愛她、保護她。
「大師姐可真勇敢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沈晴雨喃喃自語。
她腦子裡面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要是自己也能這樣對師尊就好了。
把師尊藏起來,藏在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不讓任何人看到她,不讓任何人碰她,她的眼裡只有自己,心裡只有自己,身邊只有自己......
沈晴雨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趕緊甩了甩腦袋。
「不行不行不行!這可是欺師滅祖的事情!我怎麼能這麼想!師尊對我那麼好,我怎麼能......」
她捂住臉,感覺自己的耳朵在發燙。
「小雨姐姐,你臉好紅啊。」
白玉的靈體從劍里飛出,好奇地湊過來。
「是不是剛剛合歡散又發作了?」
「我沒有,你閉嘴!」
沈晴雨惡狠狠地瞪了白玉一眼,然後把臉埋進手心裡,不敢再想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顆種子已經種下了。
就在她感嘆大師姐的做法大膽的那一刻,就在她冒出要是我也能這樣對師尊就好了的那個瞬間,一顆小小的、不起眼的種子,已經落進了她心底最柔軟的角落裡。
她靜靜地躺著,等著陽光,等著雨露,等著某一天,某個契機,破土而出。
然後長成一棵參天大樹。
一棵名叫愛的、扭曲的、瘋狂的、讓人無法自拔的參天大樹。
夜風吹過來,涼絲絲的,吹散了她臉上的熱度,沈晴雨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遠方。
太虛宗的燈火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顆顆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她忽然很想見到師尊。
很想......很想......
...... ......
沈晴雨幾乎是踩著白玉一路狂飆回來的。
夜風在耳邊呼嘯成一條線,太虛宗的山門從一個小點迅速放大,她連停都沒停,直接穿門而入。
守山的弟子只覺得一道白光從頭頂掠過,連人影都沒看清。
「什麼人......哎,好像是天劍峰的小師妹?」
「大晚上的飛這麼快,被鬼攆了?」
沈晴雨聽不到這些了,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天劍峰,去找師尊。
白玉載著她穿過層層山巒,越過座座峰頭。
天劍峰在夜色中像一把插入天際的利劍,山頂的積雪映著月光,泛著冷冷的銀白色光芒。遠遠地,她就看到了商雲池居所透出的那盞燈......暖黃色的,不大,卻在這漫山的冷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白玉還沒停穩,沈晴雨就跳了下來,踉蹌了一步,也不扶,直接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前。
門沒鎖。
她一把推開,猛地沖了進去。
商雲池正盤腿坐在床榻上,剛從修煉中退出神識,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抬起頭,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懷裡就多了一個人。
那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砸進她懷裡,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勁兒,把她撞得微微往後仰了仰。
「師尊......」
沈晴雨的聲音悶悶的,從她胸口傳出來,帶著鼻音,帶著哭腔,還帶著一路風塵僕僕的疲憊。
商雲池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她,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後腦勺上。
懷裡的人小小的,軟軟的,渾身冰涼......是趕夜路被風吹的。
「雨兒?」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疑惑和擔憂。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沈晴雨沒有回答,只是把臉深深地埋進商雲池懷裡,蹭了蹭。
那觸感柔軟得不像話。隔著薄薄的中衣,她能感覺到師尊身體的溫度......微涼的,像一塊被體溫捂暖的玉,貼上去就不想離開。
衣料上帶著商雲池特有的清冷香氣,不是脂粉的味道,更像是什麼靈草的淡淡餘韻,乾淨又好聞。
啊......是師尊的......好安心......好舒服......好爽......
沈晴雨在心裡悄悄舒了口氣,面上卻維持著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眶逼紅了一點,又使勁吸了吸鼻子,確保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委屈。
「師尊......」
她悶悶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大師姐她......她以後就不是我大師姐了......」
商雲池的手微微一頓。
她沒有追問,只是把沈晴雨往懷裡攏了攏,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後背。
那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嚇的小貓。
「不急......慢慢說......」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師尊在聽......」
沈晴雨被她這樣一哄,差點真的哭出來......不是裝的,是真的鼻子一酸。
她用力忍住了,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然後把臉在商雲池胸口又蹭了蹭,才抬起頭來。
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痕,看起來確實像是狠狠哭過一場。
商雲池低頭看著她,目光里滿是心疼。
「大師姐說......」
沈晴雨吸了吸鼻子,聲音斷斷續續的。
「說她無情道心已破,不配做師尊的弟子了,讓我給您帶話,說......就當沒收過她這個徒弟......」
商雲池的身體僵了一瞬。
那一瞬間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沈晴雨靠在她懷裡,感覺到了。
師尊攬著她腰的手微微收緊了一點,又很快鬆開,恢復了原來的力道。
「她還說什麼了?」
商雲池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沈晴雨聽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像是冰面下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淌。
沈晴雨把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從她進入污毒山被合歡散迷暈,到醒來看到沐雲初橫劍攔在她面前說不許碰她,她是我的;從花月兒把她摟在懷裡解釋來龍去脈,到她小姨......也就是合歡宗宗主......如何配合演了這場大戲;從掌門被通牒施壓不得不派人搜山,到花月兒那句我自己造的孽自己受著。
她講得口乾舌燥,商雲池聽得一言不發。
燭火在桌上輕輕跳動,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幅安靜的剪影。
沈晴雨講完了,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商雲池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仰著臉巴巴望著自己的小弟子,緩緩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輕,卻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嘆出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