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應該主動向她問起嗎?
或許,剛剛的我還有所遲疑。
但,現在,面對這個問題,我的答案是堅定的。
不應該
這或許是她最大的傷疤之一。
雖然我記得不清,但,我知道的是,在前世,哪怕到了揚州十日,我都沒有想起過她照顧我的那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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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遺忘,或許深深刺痛了她,在她的心裡留下一道猙獰的口子,也成了我們關係之間一道或許永遠癒合不了的裂縫。
我是錯的那一方,在道義上就不該去向她主動提起,揭她的傷疤;更何況我愛她,更不應該去逼迫她回憶那段她自己都不願面對的過去。
剛剛我這麼想,不就是被自己的私慾蒙了心智,又要去傷害她嗎?
......
就在我這麼想著,自我反省的時候,腦海中又出現了那顆白眼狼的頭顱。
它的巨吻合著,似笑非笑地盯著我,好像要對我說什麼。
若是在先前,我面對它或許會慌了心神,頭疼欲裂,非林翩翩在旁不能鎮住我的心神。
然而,此時此刻,我卻不再像先前那般恐懼了。
我感到我的身體裡正澎湃著什麼,讓我能勉強鼓起勇氣與它對視。
我強撐著,目光一寸寸掃過它猙獰的狼臉。
瞳仁泛白、渾濁灰翳、口鼻前突、陰險狡詐
然而,我就這麼死死盯著它,努力地控制著不露出懼色來。
而它或許也發現我不再害怕,在我的腦海中閃現了幾下,便消散了。
......
我終於不靠翩翩,也能自己面對這新生的獸視病了。
我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發現背後已經出了些冷汗。
看來我也不是全然無懼,只是我克制住了,不願在它面前露怯。
唔......有點冷。
這西廂房也沒有火盆,我是趁著剛剛洗過澡,血脈被熱水溫熱了才敢來的。
那要不回去吧。
嗯......書乾脆就放在這裡好了。
我有點想找林翩翩聊天,雖然也不知道聊什麼。
......
我穿過天井,直接走到臥房,剛走到門邊,便發現她正坐在床邊,靠在燈下,沒注意到我來了,只是忙活著手裡的東西。
走近了,我才看清她在忙什麼。
她拿了之前我們在布莊買來的衣料,借著油燈的燈光,小心地縫著。
而那衣料是青色的。
「翩翩。」
我走到她身前,輕聲喚道。
「呀,知宥來了。」
她放下了手中的衣物,抬起頭來看著我。
「是,讀累了。」
我說出了部分的真相。
我固然知道她肯定希望聽到我是想她才來的
但是我要臉。
「知宥你看,我在幫你做禮服欸。」
「我想,以知宥的才華,明年開了春,一定能高中的,到時候,這件禮服就有用啦。」
「我聽說,那些中了的,放榜之後就要騎上高頭大馬、戴著花紅表里去遊街。」
「知宥到時候沒好衣服可怎麼行。」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亮亮的。
......
傻丫頭,那是中了進士才要遊街,秀才哪裡來的這種殊榮呢。
我在心中暗暗笑罵著,心頭卻還是有些溫暖。
在這片燈光下,我終究不再是一個人,有人為我裁新衣。
她的面容沐浴在橘黃色的燈光下,膝上是攤著的布料,手中捏著銀針。
美
她真的好美。
這一刻的她,溫潤,溫婉,溫暖,幾乎是具象化了美這個詞彙。
......
我的呼吸開始粗重起來。
我抬手,捏起她手裡的銀針,放到桌子上。
而後,我盯著她那鮮艷而飽滿的唇。
我想親上去。
這一次,我罕見的沒有遲疑。
......
她的臉迅速地紅了,眼中隱隱閃過水霧。
她的雙手環抱著我,整個人往我身上靠去,而後癱軟在我懷裡。
我的手呢?
答案是,也同她的一樣。
不知道吻了多久,我鬆開了她。
「翩翩真好看,我沒忍住。」
我似是帶著些歉意地說。
「還叫我翩翩呢,後面是不是少了什麼。」
她也似是帶著些不滿說道。
我們都心知肚明彼此是裝的,但還是忍不住陪對方演下去。
「翩翩娘子。」
「欸~知宥相公~」
......
剛剛,我多少有點大膽的不像自己。
其實是因為,經過剛剛同那狼頭的對視,我突然變得通透了許多,也勇敢了許多。
愛她又不是不愛雁兒姐,這二者並不衝突。
大不了把雁兒姐贖回來之後我天天親......
咳咳,算了算了,我還是讀書人,還是不要成天想這種下流的勾當了。
「話說,知宥怎麼不矜持了,剛剛那樣可不是讀書人的所作所為呀。」
「......翩翩可是不樂意了?」
我卻沒有因這話而感到羞惱。
因為學到了同她拌嘴的精髓。
那就是不要陷入她的套,我對她做一些非分之舉,她總是樂意的。
「油嘴滑舌的,聖人書給你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她紅了臉。
「哪有呀,我這是同翩翩先生學的道理,與聖賢之道可並不衝突。」
「......」
她臉紅了,不再說話
稀奇,實在是稀奇,我竟然鬥嘴斗贏她了。
若是我給自己寫上一本年記,我必定會將今天記上一筆。
「崇禎九年臘月十五日晚,方知宥同其通房林氏鬥嘴,得勝。」
......
我可真是無聊。
不過,還挺有意思,倒也可以算作一份閒趣了。
時間在我們的打鬧間悄然離去,我看了看漏壺,也差不多到睡覺的點了。
「知宥可是困了?」
她看到我去看了時間,像是懂了我在想什麼,笑著問。
「有點,我想睡覺了。」
反正也沒事幹,躺床上得了。
「那......」
她的眼中眼波流轉,俏皮地說:
「知宥,我今天還要不要打地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