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懷中人的體溫,我一面為她的反應而動容,一面卻又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原因無他,在這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青年男女摟摟抱抱,確實有些不成體統。
揚州行時,那個擁吻發生在空無一人的船艙內,倒也還說的過去。
而現在......
青年男女當街摟抱,多少有些不知廉恥了。
不過,我倒也不在乎這些。
登徒子就登徒子吧,前世又不是沒被人這樣罵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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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等你這句話很久了。」
她蜷縮在我懷中,哽咽著說。
......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今世的我,在偶爾失眠的時候,也揣摩過這些。
想起那日,她升去花街,同我說一百兩便可以贖一個花街女子作妾室。
我想起她那小心翼翼的試探。
想起她語氣中藏著的,莫名的情愫。
越想越是心疼。
那時的我,似乎滿心滿眼的都是雁兒姐。
她一直等了很久。
或許,她在我崩潰的時候,就在等了。
等我從瘋病之中醒來,能意識到她對我的好,因此而為她贖身,哪怕是給我作丫鬟。
或許,哪怕在揚州十日的時候,也一直在等。
等我開口挽留,跟她一同逃離揚州。
哪怕那韃王的確對她恩典有加,哪怕一同出逃難如升天。
......
這句告白遲來了五年。
我本該在病癒後就對她說出。
可......可我記不得了。
我記不得當時,她離開我身邊後,我想了什麼做了什麼
我為什麼不會去思考我是怎麼痊癒的?
我為什麼會忘了她?
我......
不對勁,不對勁
我的後背突然冷汗直冒。
為什麼,為什麼哪怕她在揚州十日時,兩次救過我的命,我也沒有動過一絲一毫同她出逃的念頭。
這不是我能幹出來的事。
哪怕,那時的我還是對雁兒姐念念不忘。
哪怕,我不記得她對我的照顧,因而也沒有喜歡過她。
可是,可是面對一個兩次救我於刀兵之中的人,我為何沒有一同與她出逃的勇氣,甚至沒有動過這樣的念頭?
我明明敢和良叔去救與我並不相熟的紅姐和翠姐,也敢於為了素不相識的母子同娃娃兵揮刀。
絕不是勇氣的原因。
前世,我早就存了死志,因而才有勇氣去陪良叔救人,涉險。
如果要與她出逃,最壞的結果無非是一同死去,我雖不知道她如何看待這個結局,但我肯定是不怕的,怕死不能成為我逃避的理由。
我的身上,除了林翩翩照顧我的記憶之外,一定還有別的,我未曾找到的記憶
而那段記憶,大約與揚州街景無關,所以無論我在那十日裡怎樣再游揚州,都如同隔靴搔癢,無法刺激我記起它們。
......
我正這麼想著,她也正這麼在我懷裡哭著。
哭的比那日,在船上時還要厲害。
是啊。
那日的她卑微的哭著,哭著說只要不拋棄她,做丫鬟也心甘情願。
今日的她卻不一樣了。
她不必用卑微的語氣去求得我的愛
我是主動的,真心實意地,清清楚楚地承認了愛她。
想來,這會是開心的哭吧。
......
只是,一直這麼哭也不是個辦法,得哄好。
嗯......
有了!
「娘......娘子不要再哭了,街坊鄰居看了會笑話我們的。」
那股福至心靈的狀態竟然還未退卻,現在的我頭腦清醒,嘴巴竟分外地會說話。
雖然,這么娘子娘子的叫,確實不應該。
畢竟還未成婚。
而且,雁兒姐也沒這麼被我叫過。
......
大不了贖了回來再叫吧,天天叫也行,現在先把這翩翩娘子哄好了再說。
「嗚......」
她抬起頭,臉上滿是羞澀,抬起一隻手,狠狠在我腰間擰了一把。
嘶——
我倒抽一口涼氣。
痛痛痛
她哪來這麼大力氣?!
「翩翩,你......你要掐死我了。」
「掐死你個負心漢!」
她雖還是一副氣狠狠地語調,手上的勁卻鬆了。
「掐死我就是謀害親夫了,要浸豬籠的!」
我連忙大叫。
此刻的我好像已經將雁兒姐拋之腦後,只想專心哄好眼前之人。
或許,王生能在家裡有娘子,勾欄還有體己人,便是用的這個法子。
「好啊,那我就陪你殉情,讓你的雁兒姐孤獨終老一輩子!」
她咬牙切齒地說。
......
她好像忘了,雁兒姐也不是孤獨終老而死的。
但我也不敢同她頂嘴。
「好好好,不死了不死了,翩翩,翩翩娘子,我們一起活著,好好活著。」
「......」
不知怎得,這話好像是戳中了她的心。
她突然低下頭去,細如蚊吶地「嗯」了一聲,緩緩地放開了我。
於是,我又同她牽著手,繼續走在採買年貨的路上。
......
我們去買了寫春聯的紅紙
她說是別人的春聯不如我親手寫的,硬是到時要我親手寫,寫了便貼在我們小院的門前。
我答應了。
我們又買了年畫和門神像。
那畫工描的尉遲恭和秦叔寶都頗為逼真,一個執鞭一個持鐧,怒目圓睜,威風凜凜。
年畫裡的福祿壽三星也個個都慈眉善目,象徵著來年的好運。
她說買來祝我來年科舉高中,一口氣考個舉人。
這傻丫頭。
崇禎九年才開過鄉試,下一次鄉試要等到崇禎十二年去了。
哪怕是再有才華,也得再等三年才有進身的機會。
不過,我還是應下了,權當滿足她這份心意。
我們還買了些零食。
她喜歡吃甜的,我們買了不少甜糖、酥糕,還有糖瓜。
我買了些瓜子,因為到時候守歲時嗑起來能提神,對脾胃也沒有太大負擔。
最後,我們還去雜貨店,買了些漿糊,桃符。
它們也一樣是過年的必需品
......
整個採買的過程中,我們都沒有像先前那般調笑,只是平靜而喜悅地去挑選著要買的年貨。
這樣的平靜,讓我感到一陣淡淡的溫暖和幸福。
我們將所買的年貨雇了兩個閒漢帶回方府,又在揚州城裡略微轉轉,便回去了。
只是可惜,轉了一圈,將要回府時,卻找不到一開始我們看到的那個糖炒栗子的小攤。
我們到底是沒有口福去吃那噴香的糖炒栗子。
......
在這採買的過程中,我發現她變了很多,變得沒那麼喜歡調戲我了,只是淡淡地溫柔著。
跟前世的她不像,跟今天之前的她也不像。
她敢對我發脾氣,敢掐著我的腰罵我是負心漢,敢自己做主,去買自己心儀的年貨。
我雖然沒問,心中卻有了猜測——
或許,這一刻的她,才有底氣去徹徹底底地走出過往的陰影,意識到自己其實是一個完完整整的人。
而不是一隻只會溫順的狸奴,也不是一隻喜歡調戲書生的狐狸。
......
我喜歡這樣的她。
準確的來說,哪個她我都喜歡,只是這樣我要更喜歡些。
因為,此刻的她正在綻放。
綻放的那般落落大方。
......
回了方府,我托門房將我們買的年貨送到我的小院裡,便轉頭回了小院。
回去之後,我滿是疲憊地在臥房的床上坐下。
唔......
我想洗澡了,已經三四天沒洗澡了。
只是,我的手還傷著,這該如何是好?
我正想著,她也恰巧走了進來。
「知宥,今日我們洗澡吧。」
PS:等等還有一章
PS2:悲報,沒有第二章了,中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