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臉上陡然飛起兩抹紅霞，過了會才開口，聲音輕柔：
「油嘴滑舌。」
......
我能說我剛剛也是無心之言嗎
那番話確實是油膩，不像是我能說的出來的，倒像是王生能說的。
嘖
我被王生附體了？
話說，重生這麼久，我還沒在私塾看到他呢。
不會是這一世，王生真的出身於貧苦人家，被賣去做了欒童，不堪受辱後自殺，剛剛附身到我身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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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麼不想點好的，偏偏想他淪落到這種境地。
......
「那，知宥的意思是我昨日不好看了？」
走了一會後，我身旁的林翩翩開口了。我側身看了一眼她，發現她的臉上已不再羞紅，又露出了那抹狐狸笑。
「翩翩每日都好看。」
我又下意識的講。
壞了，我真被王生附體了。
如果不是王生作祟，難道我真的成為青樓高手了嗎？
我一個讀書人，怎麼能說出這麼油膩的話來？
我有些尷尬地看向她。
嘖
她的臉又紅了。
只是這次，她沒有選擇短暫的沉默，而是繼續開口：
「那知宥覺得，我和你的雁兒姐比起來，誰好看一些。」
......
？？？？
這叫我如何回答？
在我心裡，她們是差不多重要的。
雁兒姐是前世，我在孤獨時唯一的慰藉。
翩翩在前世三番五次地救我，在今生還將我從孤獨中拯救了出來。
不對，她問的是哪個好看一些。
......
其實，在心底里，我還是覺得雁兒姐要好看一些。
那次，我同翩翩一起去二十四橋上，看畫舫駛過，而她端坐其上，撥弄琵琶，一襲白衣，燁然若神人。
後來，去了泠音閣，她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與世疏離和孤獨之感，深深地刻在了我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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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前世今生都想娶的女子。
只是，翩翩也很好看。
我也想娶她。
她的美，不是雁兒姐那種疏離空靈的，而是有血有肉的，陪在我身邊的。
......
我發現我比不出高下來了。
我有些犯難。
「我覺得......雁兒姐很美，翩翩......也不錯。」
我終於擠出來這一句話。
只是，剛說出去，我就後悔了。
方知宥啊方知宥，你在說什麼？
這不是當著翩翩的面拂了她的面子嗎？
你不是青樓高手嗎？
王生，王哥，你再附身一下好不好，求你了。
「......」
她的臉上一下子更紅了，不過不是羞紅，而是惱怒。
她猛地掙脫了我們牽著的手，一下子走到前面去。
而且，相比起當初揚州行時的撒手，她這次走的要快許多。
壞了，是真的生我氣了。
她的步子又快又急，棉裙的下擺在她腳邊來回晃蕩。
「翩翩！」
我叫了她一聲，她沒應，也沒回頭，只留給我一個氣沖沖的背影。
街面上的人來來往往，她的身影在人群里忽隱忽現。
我加快腳步，側著身子從幾個挑擔子的貨郎中間穿過去，又避過一個牽著孩子買糖人的婦人，才勉強跟上她。
她大約是聽見了我的腳步聲，走得更快了，連耳根都是紅的。
「翩翩！」
我伸手去拽她的袖子，被她一甩手躲開了。
「知宥回去吧，這些年貨我自己買就好了。」
「主子陪丫鬟來買年貨，這實在不太像話吧。」
「這過年的也清閒，知宥不妨拿贖我剩下的銀子去泠音閣一趟，還能見到蘇憐煙呢。」
她不回頭，語氣冷冷的。
......
怎麼辦怎麼辦
王哥，王哥你出來救一下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連忙說。
「那知宥是什麼意思呢。」
她終於肯轉過頭了。
臉是紅的，眼眶也是紅的，但沒有淚，只是眼裡的淚光亮得過分。
她平靜地說。
「是......是我比不出來。」
「在我眼裡，你們......是不一樣的。」
我站在那裡，感覺這些話比在私塾里做策論還難。
我該說她們哪裡不一樣？
我......
「雁兒姐是在我孤獨的時候，一起陪著我孤獨的人。」
「翩翩是在我孤獨的時候，把我從孤獨中救出來的人。」
「我剛剛是腦袋糊塗，失言了，才說了那樣的話」
「翩翩，你和她沒有什麼高低之別。」
......
這是我打心底里認為的。
她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就如同鳥要有兩隻翅膀才能飛起來，她們都是我的翅膀。
「真......真的嗎？」
她的語氣不再平靜，而是沾染上了一點哭腔。
就如冬日，凍著的湖面裂開一道縫隙——
「是真的，我......」
我正結巴著，卻突然有一種福至心靈的感覺
顧不得什麼油嘴滑舌，什麼要面子了。
我鼓起勇氣——
「雁兒姐......她是我前世一直想娶的人。」
「而......翩翩」
「你是我今生想娶的人。」
......
當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能感受到她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此刻，我感到周遭的一切聲音都靜了下來
天地之間，仿佛就剩下我們兩個人。
「其實，這種想法，很早就有了。」
「在那次，我們同游之後，你在船上吻我的時候，我就這麼想過。」
「只是，那時候的我還不明白，我對你到底是怎樣一種感情。」
「直到......直到你來私塾，接我的那一次，我才知道，我想把你留在身邊，我想娶你。」
「那幾個好事的同窗，追著你喊『嫂子』的時候，我的心裡雖然有些害羞，但卻並不覺得奇怪。」
「這一世，跟翩翩一起度過的每個日子，我都覺得很充實。」
「因為翩翩，漸漸地，我和同窗之間的關係變好了，也找到了讀書的意義。」
「我想給翩翩一個好的生活，想在揚州城破後有能力帶著翩翩活下去。」
「我......我......」
我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完全是一種本能在驅使我說這些話，毫無章法，毫無目的。
就在我將心中所想，一股腦地傾瀉而出之後——
我的懷中，自然而然地擁入一具溫暖的身軀。
她抬起淚流滿面的臉龐，輕輕地說：
「知宥，抱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