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宥這麼喜歡看我吃飯?」
她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輕笑著問。
喜歡,我在心裡說。
「我看你沒以前那麼瘦了,胃口也好多了,挺高興的。」
她的臉上突然泛起一抹紅暈,聲音細細地「嗯」了一句。
說罷,她將碗中的粥一飲而盡,放下碗,起身。
「知宥,我們走吧。」
......
我跟在她後邊,走進了西廂房。
平時,這裡並不經常打掃。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翩翩幹家務時,打掃的最多的還是我們的臥房,這裡則是隔兩天打掃一次。
不過,新年到,除舊布新,自然是要里里外外打掃個乾淨的。
「我去把地板掃了,知宥就去擦擦窗戶吧。」
她指著擺在窗戶上的抹布對我說,看來是之前已經打掃過一陣了。
我走過去,拿起抹布,開始對付西廂房的窗戶。
這扇窗比正廳的小些,積灰並不厚,主要還是因為林翩翩打掃的頗為殷勤。不過饒是如此,不易打掃到的死角也堆了些灰塵。
現在擦乾淨正好。
我將外衫脫了,放在她那張從未躺過的床上,而後撈起內襯的袖子,拿起抹布,開始清理起窗戶的死角來。
這死角的灰倒是多,我用力擦了好幾下才徹底擦乾淨。
擦完後,原本還算乾淨的抹布立刻覆蓋上了一層漆黑的灰
嘖。
我把手縮了回去,有點嫌棄。
然而,剛一縮手,我便感到一陣鑽心的疼痛。
「嘶......」
我鬆開抹布,看向我的右手——
手背上已經被窗戶上的木刺劃開一條約莫兩寸的口子了,皮肉翻開,正往外滲出一絲絲的血跡。
疼。
「知宥,怎麼了?」
她聽到了我發出的動靜,於是停下了掃地的動作,轉過頭來看我。
「沒......沒事,就是手髒了,抹布也髒了,我去洗洗。」
還是不要告訴她我手受傷了吧,免得她擔心。
她若是知道,或許不會讓我再繼續幫忙,說不定更會因此自責。
隨便去用帕子擦一擦吧。
「好。」
她點點頭,並沒有追問,估計是相信了這套說辭。
我快步走出去,唯恐被她看到。
我回到了臥房,用帕子沾了點兒溫水,將那道口子上沾的一些灰細細地擦乾淨,而後按住,讓血不再往外流。
就這樣過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等到血不再往外冒了,我從床頭的小櫃找出了一罐金瘡藥,將手指洗淨,輕輕挑了一點兒,塗在手上,抹勻。
這樣大概就沒事了。
繼續去幫她吧。
我又回到了書房,剛走進去,本以為她還是在掃地,但卻看到她用右手捏著一根木刺,小臉嚴肅地看著我。
甚至,由於她就在門邊的緣故,我能看到那根木刺上帶著點點猩紅。
東窗事發了。
......
「知宥怎麼受了傷也不告訴我。」
「我......小傷,小傷,我擦過藥了。」
我企圖矇混過關。
雖然我覺得兩寸長的口子並不算多大的事,不過,它就這麼開在手背上,確實是明顯得多。
「傷在哪?」
「手上。」
剛說完,她便一步邁了過來,驟然拉近了我們的距離,用力將我藏著的受傷的右手拉到她面前。
猝不及防之下,我甚至被她拽動了。
她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
她原本嚴肅的臉色更加陰沉了。
「這哪裡是小傷?!」
「就破了點皮。」
我無力地為自己辯駁。但好像對比起揚州十日的我來說,這確實是個小傷
畢竟,當時和那娃娃兵拼刀的時候,我的腿上可是被結結實實地砍了一大刀。
「肉都翻出來了還是小傷?若是化了膿,發了熱該怎麼辦?」
「我......我......」
「回臥房,我去幫你上藥。」
「......好。」
我無奈地應下了,心裡卻有些委屈。
明明只是想幫她做一些事。
明明她之前一直沒對我發過火。
這樣的她,讓我感到有點陌生了。
我們一前一後地走進了臥房,她正準備拿出金瘡藥時,我感覺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兒,便吞吐地開口解釋:「我剛剛上過藥了.....」
「我還要再上一遍,真的是,皮肉都翻出來了,不包起來怎麼能好?」
「好吧......」
我將手伸出,任由她牽著。
她讓我在床邊坐下。自己則轉身去門外的水盆里舀了些溫水,端進來擱在床頭的小几上,又從柜子里翻出幾方乾淨的棉布、一罐金瘡藥、一把小剪子,齊齊整整地碼在一邊。
「手伸出來。」
我將右手遞過去。她在我對面坐下,低頭又細細看了一眼那道口子,眉頭蹙得更緊了。
「還說上過藥,」她拿起一方棉布,在溫水裡浸了浸,擰得半干,「肉里還有灰都沒擦乾淨。」
我張了張嘴,想說那大概是方才從西廂房出來時蹭的,上藥時看著還沒有。
但,看她那副一言不發的樣子,我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托住我的手背,將棉布貼上來。溫熱的濕意在傷口邊緣洇開,將肉裡面殘餘的黑灰和新滲出的血痕一點一點地蘸淨。
她的動作極輕,輕到我幾乎感覺不到布面的摩擦。但在清理到傷口邊上一處沒抹勻的藥膏時,她捏著棉布的手指還是不自覺地頓了一頓。
「疼不疼?」
有一點,但是我並不想承認。
「不疼。」
她沒抬頭,只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她將那方沾了灰的棉布擱在一邊,換了一方乾的,重新打開金瘡藥的藥罐。
藥膏是淺褐色的,泛著一股清淡的冰片香。她用洗淨的指尖挑出一點,俯下身,開始給我上藥。
這一次,她抹得比之前我自己抹要仔細得多。指尖沿著傷口的外沿由外向里,一圈一圈地推進,力道均勻而輕柔。
抹到傷口最深處時,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呆子。」
她輕輕地呢喃道,聲音輕柔而空靈,讓我聽不真切。
「嗯?」
我沒聽清。
「方呆子。」
這一次,雖然她的聲音還是很輕,但我卻像是聽清了。
「書呆子」?
她為何要突然提一嘴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