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九年 臘月十六
昨日夫子宣布了要休沐的消息，今日我便起的晚了許多，足足睡到日上三竿了才起來。
起來後，我習慣地看向身側的地鋪。
沒人。
奇了怪了，她平常基本上是和我一起起來的，怎麼我還在床上躺著，她卻早早就起來了？
唔......雖然我起的確實有點晚就是了。
我坐起身，環視了一眼房間裡頭，尋找她的身影。
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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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了？
我剛這麼想著，一邊想著一邊穿衣服，她便走了進來，臉上有些汗珠，身上只穿著內襯。
「知宥終於醒了呀。」
她見我坐起來，輕笑著說。
我感到有些羞慚，這樣貪睡，確實不太應該。
「咳咳，起來了，起來了。」
「膳房已經送來早飯了，快點來正廳裡頭吃吧，不然就要冷了。」
「好。」
穿好衣服，我用胰子洗了臉，用濃茶漱了口，便去了正廳，同她在方桌上對坐。
此時，她已穿上了棉衣。
這件棉衣依舊是淺荷色的，她問我為什麼還要做這個顏色的衣裳，我只是說好看，她笑了笑，沒提什麼意見，應允了。
或許，她也喜歡這個顏色吧。
......
早飯是一碗瘦肉粥，還有一碟花生米，一碟蘿蔔乾。
先前進學時我總是走的匆忙，便省去了這一頓，今日既然是休沐，也是難得的吃上早飯了。
「知宥，今天下午我要去採買年貨。」
「為何是你去？我記得這些事是有別的下人負責的吧。」
「你伯母發話了，說是這個年，我們這院子裡的年貨由我自行去採買，同她方府的不相干，她出手還挺大方的，給了我五兩銀子呢。」
「唔......」
我記得，前世，年貨這種東西，一直是下人幫我採買的
只是，年味並不是很濃，至少在我這個院子裡。
我只是任由府里的下人去打扮我的院子。
每到此時，便會想起我的父母。
他們在時......
......
至少，這個年，我並不孤身一人。
這就夠了。
......
現在看來，今世是有了林翩翩，伯母認為這些事不必去麻煩府里的下人，不想管我，便準備讓她代勞了。
「我同你一起去吧。」
「好呀，那就勞煩方少爺破費一下，幫我雇店裡的夥計跑腿吧。」
「伯母不是給你五兩了？」
「反正都是你的錢嘛。」
......
還真是。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推辭的。
她若是要花我的錢，我想來是會允許的，我若是要花她的錢......
只怕她會雙手奉上，生怕少了。
雖然這麼想確實有點不應該，但是好像的確如此。
「你剛剛在忙些什麼？」
飯快吃完了，我突然想起她剛剛那身打扮，有些好奇，便問
「剛剛我在收拾院子呀，都要過年了，總得打掃一番吧。」
「買年貨也就罷了，這些事為何不讓下人去做？」
「......」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緩緩道：
「知宥過兩年就要分家了，到時候，便沒有下人來伺候我們，如果按照知宥的意願，只怕是我要被養成嬌生慣養的小姐了。」
「......是，翩翩說的對。」
我的臉上紅了些。
嘖，才重生回來一兩個月，我怎麼就被養成少爺了。
到時候贖雁兒姐要錢，為雁兒姐治病也要錢，三千兩雖然多，但是也得省著點花。
「那翩翩是打掃完了？」
「嗯......」
她伸出一根手指，撐著下巴，思索片刻。
「還差點，書房，還有我們的房間沒打掃，等吃完飯我再去打掃吧。」
「我來吧。」
我急忙道，也不知道在急什麼。
或許是我急於否認我是那「少爺」，雖然我也不知道我在向誰否認。
或許是不想在這方面落了後吧。
唔......
其他下人來幹這種粗話，我認為理所應當
看到林翩翩做，我卻有了跟隨的念頭
這算不算一種虛偽？
我這麼想著，絲毫沒考慮過她言語中「我們的房間」這一詞是否有誤。
「沒想到知宥這麼心疼我呀。」
她掩嘴輕笑道，算是同意了。
幾口扒完碗裡的粥，我便眼巴巴盯著她。
「翩翩，我去幹什麼？」
「等我吃完嘛，吃完我們就先去打掃書房，然後再把臥室打掃一下。」
這時，我才察覺到，她一直說的是「書房」而不是西廂房。
的確，現在那房間已經用來放她的衣物和供我們讀書了，反正她根本沒睡過那裡，這麼叫也沒問題。
「好。」
我點點頭，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吃。
她正細細的品嘗著自己的那碗瘦肉粥，小嘴輕輕地抿著，一小口一小口地吮吸著碗沿。
嗯......
現在的她沒剛進方府的時候那麼瘦了，胃口也好多了。
她的臉上不再是那病態的蒼白，漸漸地，變得白裡透紅起來。
有的時候臉紅了，也當得一句「面若桃花」之稱。
真好
就這樣看著她健康快樂的活下去吧
等到有一天，我會真正對得起她的。
到那時，我的獸視病，或許就能根治了。
......
其實，現在也已經好久沒發作了。
不過，對於我是否真的還完了前世的情，我的心裡仍舊是迷茫的。
現在和她的相處，在乎她，恐怕也不只是因為那些虧欠了。
是愛嗎？
可能吧。
自從那天，她第一次來學堂接我，回去之後，我就下定了決心
我要娶她。
我要娶林翩翩。
哪怕看不清我對她的情感。
但
她實實在在地，將我從那孤獨中拯救了出來。
我跟同窗的關係變好了，也不再游離在他們之外。
他們漸漸地將我從一個「孤僻不說話的怪人」，看作了「喜靜而不善言辭的好學生」。
他們也樂意同我往來，每個中午，他們都是聚眾笑著看我走出門外，牽著林翩翩去那小麵館吃中飯。
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
或許我不該糾結愛的形式。
這是不同於我對雁兒姐的愛。
我愛她，也愛林翩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