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3章 妙算

  我將煎魚撥到那疊時蔬的碗上,從碗裡撥了大概三分之一的米飯到那個碟子中去。

  「吃吧。」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知宥,你這.....夠吃嗎?不然我還是不吃了吧......」

  她的語氣中帶著點遲疑。

  唔,我這樣做,確實是有點刻意了。

  ......

  「夠吃,你陪我吃點。」

  「好吧......」

  她勉強應了下來,不過眼裡底里,卻能看出絲絲喜色。

  ......

  我們就這樣在這小麵館裡頭吃完了這頓中飯。

  吃完後,她收拾食盒,同我告別,回方府了。

  雖然心頭還有些不舍,但心情比剛剛出私塾的時候總歸要好上許多。

  我幾乎是有些雀躍地回到私塾。

  那守門的老僕仍舊靠在門框上打盹。我跨進門檻,穿過前院,正要往廊下走,卻忽然察覺到了幾道目光。

  廊下那幾個還沒散的同窗,正三三兩兩地坐著,見我進來,說話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

  不是那種畏懼的低,而是某種心照不宣的、帶著好奇的低。

  我腳步頓了頓。

  前世在明善堂待了三年,我從沒受過這種待遇。那時沒人看我,也沒人議論我。我往往形單影隻,同我相交的人也很少。

  現在......

  面對他們的注視,我面色不改,繼續往廊下走。同時用眼角的餘光裝作不經意地去瞥那些同窗

  一個瘦高個,正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圓臉——正是上午挨了戒尺的那兩個。瘦高個嘴皮子飛快地動著,聲音壓得極低,但我離得近,還是隱約聽了些。

  「……那個穿淺荷色衣裙的……方才在門口……」

  圓臉瞪大了眼:「真是來找他的?」

  「我親眼看見的,在門口說了好一會話……」

  「那食盒……」

  「噓。」

  瘦高個發現我走近了,立刻收聲。兩人齊刷刷低下頭去,裝作整理吃完的食盒的樣子,動作卻僵硬得令人發笑。

  我面無表情地從他們面前走過。

  心裡卻有些想笑。

  還有一個坐在廊下石階上的,是個臉生的同窗,約莫是別排的,我沒怎麼留意過。

  他倒沒裝,直愣愣地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頭去,跟旁邊的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話

  那聲音不太低,飄了半句過來:「……不是一貫獨來獨往的麼……」

  後半句,我聽得不太清,不過也能猜個七八分,大抵是驚異我這悶葫蘆身旁還會有人。

  我在廊下站定,側身靠在柱子上,假裝看那兩株老槐樹,實則是在竊聽他們的話。

  唔,我想聽聽,他們怎麼看的。

  「那姑娘是他府上的?」

  「不像……府上的丫鬟送飯哪有送到門口還不進來的,應該是……」

  「我看像......」

  「......」

  他們認為林翩翩是我的什麼?

  小二沒認為的娘子,在他們這裡是要補上了麼?

  我不由得想,心裡感到有些好笑

  「我怕你被你的同窗在背後說閒話......」

  她還真是料事如神。

  不過,平心而論,我並不討厭這些議論。它們與上午那兩個議著去勾欄而被責罰時引發的嘲笑不同——那純粹是幸災樂禍。

  現在,這些目光里藏著驚訝、好奇,或許還有一點點艷羨。

  這倒讓我挺受用的,遠比作了什麼文章、背了什麼經典被他們吹捧要好。

  至少,在他們眼裡,我不再是那個坐在角落裡、整天就是讀書的悶葫蘆了。

  至少,他們知道了有個穿淺荷色衣裙的姑娘,提著食盒,在午歇時分來找我。

  真好啊。

  「方兄。」

  忽然有人喚我。

  我微微一怔,扭過頭去。廊下那幾個同窗早已散了,只剩下那個挨過戒尺的瘦高個還站在廊柱旁。

  他見我回頭,撓了撓頭,臉上帶著點彆扭的神情。

  「那個……方才那位是?」

  這個問題對他來說,大約是憋了有一會兒了。

  想到他早上幹了的事,估計真是憋壞了。

  ......

  我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家裡人。」

  他點了點頭,像是得到了什麼了不起的答案,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裡帶著點單純的善意,還有些「我就知道」的得意。

  「那姑娘瞧著挺……挺……」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合適的詞來。最後只憋出一句:「挺會做飯的吧?」

  我大抵是明白她的顧慮

  怕誇她漂亮於禮不合,又怕我吃醋

  乾脆就誇誇廚藝。

  嗯......那飯只怕是膳房做的,而並不是她做的。

  不過,我好像沒吃過她做的飯

  她會做嗎?我不禁想

  我大概是有點想吃的。

  我發愣的時候,那瘦高個兒因為問到了這個消息,像是得了勝,搖搖晃晃地走遠了。

  明明是前世要被我所不齒的模樣,現在也斯文了起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拐角處,然後抬頭望了望那兩株老槐樹。

  它們仍舊安安靜靜地立著,枝椏光禿禿的,在正午的陽光下投下疏朗的影。

  明明還是那兩株槐樹。

  明明一個人也沒有多,一個人也沒有少。

  但院子好像沒那麼空了。

  我也不再認為他們孤獨。

  ......

  下午的課,夫子同我們講解了一番經義。

  嗯......我倒是挺熟悉的。

  所謂的課業生疏,也不過是沒以前那麼純熟,如今被夫子一點,倒也都想了起來。

  只是,我其他的同窗就沒那麼幸運了。

  夫子在講解的時候,也會提問我們,有的同學答的磕磕絆絆,便挨了夫子的冷眼和訓斥,有的同學答的好,也得了夫子的「尚可」。

  不過,總歸是沒有上午的打手板了。

  這也讓我少了點樂趣。

  ......

  前世我倒沒有這個心思,看他們挨夫子的手板,我的心裡最多的還是後怕,想著自己一定不要犯錯,不要讓那挨板子的人變成我

  重活一世,我的心態還真是變了不少。

  或許,也是因為我有恃無恐了。

  夫子是秀才,我也是秀才,我如何當不得他?

  我的心開始澎湃起來。

  這不是前世的我會產生的感覺。

  前世的我,此時只想著趕緊中個秀才,然後將四書五經束之高閣,轉而去寫我的書。

  為什麼呢?

  我問自己。

  或許是接下來的路都已經明了。

  前世,此時的我還受著伯母的管束,終日裡不得自由,鬱鬱寡歡著。

  也是後來認識了王生,這求學之路也才有了些意思。

  雁兒姐在哪?

  我不知道。

  我只好孤獨著在私塾進學,孤獨地呆在自己的小院,迷茫著向前走。

  我只知道,等到十六歲,我就能衣食無憂地單獨成家,從此不再受伯母的管束,這讓我會好受些。

  而現在......

  我想帶著翩翩活下去。

  我要為雁兒姐嘗試著找到治癒她怪病的法子,不然,也要還給她自由。

  我的目的是明確的

  所以,我才有了進取的意願。

  這就是我的入世之心。

  而這份心——

  始於剛剛回到這完好的揚州城。

  始於對她的想念和虧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