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這麼側身，扭頭，看向一旁的她。
然後，顧不得身後旁人的眼光，緊緊地攥著她的手。
或許，若是周遭無人，我已經抱住她了。
「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牽著她，走得離學堂近了點兒，我問。
「我問了問家裡的管家，他們告訴了我大概的位置，然後我一路問著過來的。」
「知宥，這麼牽著我，是不是不太好......」
她先是交代了如何找來的，而後臉上則是泛起了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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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你也會害羞啊。
我有點想笑。
等等......怎麼牽個手就要臉紅？除非......
我一扭頭，發現那私塾的大門前，有四五個腦袋正探了出來。
這下明白了。
......
「不要緊的。」
我伸出手，輕輕撫著她的頭，似乎是在安撫，又似乎是在享受這種過程。
於是，她的臉更紅了
我的臉也有點紅。
不過，相比起那兩個承認了要去勾欄聽曲的倒霉蛋，我這也沒多尷尬......吧？
只是，我對擺脫孤獨的渴望，對她的思念，讓我顧不得這些了。
就比方說，若是夫子正上著課，教室的門口出現了雁兒姐——
那估計我也是顧不得課業，要奪門而出的。
大不了不上了。
而我同她的親昵舉動，只要不被夫子看見也沒事。
畢竟，我伯母早就不來管我，怎麼可能還跟這周夫子通氣呢。
「我們找個地方去吃吧。」
「知......知宥，你要不拿著食盒先去私塾裡頭吃吧，我......我可以過會回府裡頭吃的。」
「不要。」
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我同那些同窗不熟，一上午沒跟人說過幾句話，怎麼翩翩你還嫌棄我，要讓我一個人呆著，也不怕我寂寞？」
「這，知宥，我是怕......」
「怕什麼？」
「我怕你被你的同窗在背後說閒話......」
她小聲道，唯恐怕被人聽見。
原來，她害羞的原因是這個嗎？
這算什麼理由？
「這有什麼好怕的？」
我笑了笑，拉著她，又走遠了些。
「我同你說，剛剛，教書的夫子抓了兩個開小差的，你猜他們說了什麼？」
「說了什麼？」
「他們在商量，等到下次休沐的時候去......」
「去幹什麼呀？」
「勾欄......聽曲......」
我說罷，沒忍住，笑了出來。
先前在課上聽到了我就想笑，現在見到林翩翩也不必掩飾了。
她也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只是很快又收了聲，用衣袖掩住嘴巴。
「有這二位同窗珠玉在前，我同你這點事又值得什麼？況且我也不在乎他們怎麼看我，大不了......」
「怎麼啦？」
「大不了明年我不再來了。」
我理直氣壯地說。
這倒不是為了安慰她，而是本就有此意。
我的計劃是，過了年，便考縣試，考了縣試去府試，考了府試後便去院試
看看能不能一鼓作氣，取個秀才功名。
然後，等個兩三年，我就去鄉試，搏一搏那舉人——
咳咳，這麼放豪言壯語，倒也有點恬不知恥了。
不過，這也確實是我的計劃，自己想想，沒什麼好害臊的。
「咯咯......」
林翩翩聽了我的話，又笑了起來。
「知宥，你們讀書人不是都喜歡講究謙虛的麼，怎麼你卻那般講話？」
「唔......偶爾這麼對你說說吧，翩翩可是不喜歡？」
相比起前世，這一世，很多東西我都看得開了些。
畢竟，無論是滿口仁義道德的士子，還是說話粗言粗語的莽漢，到了那時，無非都是一個死字而已
「沒有呀，我覺得知宥這樣子，比起前世有意思多了呢。」
「好。」
我點了點頭，繼續牽著她，往私塾外頭走。
走到私塾外面，一家小小的麵館裡頭。
雖然西城區的商業並不繁華，但是總歸還是有些商鋪。
這家麵館的主要客戶，乃是私塾裡頭沒帶飯食又不肯回家吃的學子，我倒也算是個老主顧。
見我來了，小二連忙笑著拱手：
「喲，方少爺來了，今日是想吃些什麼面？」
「小二哥，今日我不吃了，有人給我帶了飯，我來你這借個地，方便些。」
我來之前就看了一遍，發現這裡頭還有不少空位置，索性就借個地吃飯。
「好說，好說，方少爺您都是老主顧了，何必這般客氣。」
小二還是和和氣氣地朝我拱拱手，隨即退開了。
她將食盒打開，而后里面裝著的菜一一端出。
第一層是一些半葷的肉炒時蔬，第二層是小半條煎魚，最下面那層，則是一碗盛得滿滿的飯。
擺好後，她用一種期許的眼光盯著我：
「知宥快吃吧？」
「你不吃？」
「我回府上再吃，你先吃嘛。」
......
不行。
「這飯太多了，我吃不下，你分一點走吧。」
我故意道。
我其實是說謊的。
我現在十四歲，正是民諺里「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時候，這些飯對我來說只能算是吃得飽，還不到吃不下的地步。
她或許是只想把飯菜送來給我一人吃，考慮到自己不便進入私塾，便沒有準備自己的那一份飯。
不過，我想同她一起吃飯。
「這怎麼行，知宥讀書辛苦，現在又在長身體，這點飯哪裡夠吃的。」
聞言，她秀眉蹙起，回絕道。
不夠便不夠吧。
「稍微陪我吃一點。」
我堅持說：
「不然你什麼也不吃，就這麼看著我，我吃不下。」
「那我回方府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我打斷。
「不行，你留著。」
「可是碗筷我只帶了一雙。」
「我去找店家借」
我繼續堅持。
她拗不過我，終於是點了點頭。
「不過，知宥也不必給我太多，我就稍微吃點兒，回方府再吃兩口算了。」
「行」
我知道，再堅持下去反而會適得其反，於是便同意了。
「小二，勞煩找再你借一雙筷子。」
我起身，走到櫃檯前，對著小二說了一句
「好嘞方少爺，不打緊不打緊。」
他沖我諂媚地笑笑，從櫥櫃裡拿了雙筷子出來遞給我，沒有說多餘的話。
......
唔
這小二算是沒有亂點鴛鴦譜，沒有再同我說「娘子相公」之類的恭喜話。
嘖
我怎麼還有點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