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4章 揚州行(完)

  隨著船底的水波一道道泛起,周遭的建築也都換成了我熟悉的青樓風格的建築。

  我甚至能看到有青樓女子在岸邊俯身,朝河中傾倒摻著胭脂水粉的梳妝水。

  ......

  這一世,我是再沒有去青樓採風,作那「青樓高手」的念頭和理由了。

  除非是去泠音閣將雁兒姐贖出來......

  那,倘若是倒時王生硬要約著我去,那我去還是不去?

  還是不去了,就說家中有悍婦......

  那豈不是要承認雁兒姐是那悍婦?

  況且雁兒姐還是青樓出身的,總不可能這麼對我管得這麼嚴。

  王生他應該也並不會信,會認為這是我推脫的藉口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隨時享

  那,我要讓林翩翩來當這個惡人?

  那我豈不是要娶她過門?

  ......

  不想了,不想了。

  大不了我裝作道貌岸然的樣子,拒絕王生便是了。

  正思索間,船兩周的景色突然不再移動。

  我定睛一看,發現艄公早已停下了船櫓,將船停靠在這二十四橋的岸邊。

  「二十四橋到嘍!」

  船艙里那三五個人登時一同擠了出來,似是爭先恐後地從船上上岸,嘴裡還夾雜著些下流的詞句。

  或許,他們是從北方來的客商,途徑江南,聽說這二十四橋是江南有名的風月之地,便相伴而來,衝著青樓去的。

  ......

  我並不想同他們呆在一起,便用身子護著林翩翩,拉著她,遠離了他們。

  這時,我再看了一眼船艙,發現裡頭已經空無一人。

  ......

  那就進到船艙裡頭去吧。

  感受到林翩翩正用力攥著我的手,我如是決定。

  我低頭一看,發現她那一貫帶著笑的臉蛋上早已沒了笑顏,而是蹙著眉頭。

  我沉默了。

  或許是那些船客爭先恐後的樣子

  或許是那些讓她熟悉萬分而又痛苦的建築

  又或者是二者交織,共同構築出來的前世的記憶——

  讓她想起了那不堪的前世。

  ......

  前世的她,或許對這一切早已麻木。

  今生,她卻是清白的,更是清醒而恐懼的。

  我又想起了雁兒姐同我說的那句話:

  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後種種,譬如今日死。

  現在看來,太難了,太難了。

  ......

  「我在。」

  感受著她那微微出汗的手心,我緩緩地說。

  如同某個我記憶里堅定而溫柔的剪影。

  她沒有說話,而是輕輕地將頭靠在我的肩上,落入我的懷中。

  她就這麼趴著,趴了好一會,才帶著細微的哭腔,輕輕地問:

  「知宥,你......你會在多久?」

  在多久?

  過些年揚州便要生靈塗炭,江南遭遇戰火,也將大亂。

  倘若我們逃亡的路上撞到了盜匪,兵賊......

  那我無法給她一個保證

  但是......

  「我......不知道能在多久,

  但,如果可以的話——」

  「我想把你留在身邊一輩子。」

  「我會在你身邊一輩子。」

  此刻,我無法分辨,我對她的情感,到底是親情還是愛情

  但,我能明白,這份感情是沉甸甸的,一輩子也化不開。

  我絕對不願意她從我身邊離去。

  她是我絕對不願失去的人,絕對不該失去的人。

  ......

  「一輩子。」

  當這句話脫口而出之後,我能清楚地感受到,懷中人的身體猛得一僵。

  接著,她動了。

  她將頭徹徹底底地埋進我的懷裡,開始發出「嗚嗚」的抽噎聲

  她哭了

  很快,我胸前的外衫已是一片濕潤。

  懷中的人仍然沒有將頭抬起來,只是哭聲稍緩,但還是一邊哭,一邊帶著哭腔道:

  「知宥 ,知宥......」

  「不要丟下我好不好,不要......」

  「我想每天給你做飯,給你熬粥,每天幫你穿衣服......我想每天都能照顧你,我喜歡這種日子......」

  「倘若......倘若有一天,你將那蘇憐煙贖回家裡,我......」

  「我也願意給你當丫鬟,服侍你,伺候你,陪著你......」

  「方知宥......方知宥!我求你......求你別丟下我,求你別忘了我......」

  ......

  我沉默了,不知道做什麼好,只能無聲地摟著她。

  此刻,我才能清晰地感知到,她這一世,一直被她深藏於心的心緒。

  是本就放棄一切的決絕。

  是絕望後死灰復燃的希望

  是因前世種種而感到的憂慮和害怕

  更是跨越兩世,對我始終卑微的愛

  愛......

  ......

  她說出那段話後,又哭得更厲害了。

  我不知道該做什麼,只是伸出手,一遍遍輕撫她的脊背。

  她的哭聲一點點小了下去,最終終於復歸平靜,像是哭累了,又像是真的哭完了。

  「翩翩。」

  我開口了。

  「這一世,我的瘋病發作時,會在腦子裡浮出一個白眼狼的狼頭。」

  「若是周遭有能照出我身子的東西,我總是能看見——」

  「那狼頭......長在我的脖子上」

  「它是我的。」

  「或許,這是我應得的報復,是我遲到的報復。」

  「前世的我對你並不算真的好......如果真的對你好,那早在柳巷時便想著要把你贖出來了。」

  「我只是......我只是偶然間發了惻隱心,毫不費力地施捨了幾兩銀子......」

  「自盡後,我很自責。」

  「自責於為什麼沒有救下你,為什麼沒有動過把你贖出來的念頭......」

  「或許,我真是如那獸相一般。」

  「是那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是畜生。」

  「我沒有動過為你贖身的念頭,也沒有在城破後,拉著你的手挽留你,同你一同逃出去的勇氣。」

  「我並不值得你這麼卑微的......卑微的對我好。」

  「我......我......」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好。

  不過,我也不必再糾結該說什麼了。

  就在我閉上眼睛,支支吾吾地時候,我的嘴唇突然被一抹柔軟堵住。

  我睜開眼,發現她早在不知何時就已經抬起了那張滿是淚痕的小臉——

  堅定地吻著我。

  (PS:請關注作者有話說謝謝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