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香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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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為什麼?」
「知宥還真是欠考慮。」
她臉上的紅暈這時散去大半,又恢復了平常略帶點兒戲謔的樣子,用袖子微微掩住下頜,輕笑著說:
「你瞧現在是什麼季節了,哪裡還會有時令的花呀,都是陰乾了的乾花,我覺得兆頭不太好,要的銅錢也多些。」
「先前我脫口而出要個香囊,便已經是忘了這檔子事了,沒想到知宥一個大才子也會同我一樣忘掉,我想起了知宥還沒想起。」
......
還真是這樣。
不過,我可當不得大才子之稱。
要論起才華,書里二十幾歲中進士的蘇友白和我朝十五歲中舉的張太岳都勝我太多,我又哪裡配自稱大才子。
「我哪算什麼大才子,翩翩又是在揶揄我了。」
「當然算呀,知宥十七歲就能考秀才,再考幾年就要中舉,要去做大官了。」
她認真地點點頭。
中舉做官......
如果是前世的我,還會想著繼續去寫我的獅駝國,或是過上每日吟風賞月的悠閒日子,並不願意在科考一途上繼續精進。
可是,在經歷過那十天之後,我真的還能抱著這樣的心思嗎?
怕是不能了。
有些事,舉人幹得,秀才卻干不得。
我想活下去,我想帶翩翩活下去,我想贖出雁兒姐,一起活下去。
哪怕不做官,我還是需要這更進一步的功名,在亂世里圖自保。
這一世我還未曾進過考場,過了年關,便可以準備二月的縣試了。
我正這麼躊躇滿志地想著,突然,肚子開始「咕咕」地叫了起來,一下子打斷了我的思考。
「哼哼~大才子的肚子原來也要叫的。」
林翩翩原本是靜靜看著沉思的我的,聽了這聲肚子叫,一下子卻是笑了出來。
「我中午沒甚胃口,現在倒是餓了,不如就先去吃點什麼?」
我強忍著尷尬,一本正經地問。
「好呀好呀,正好我也有些餓了呢。」
......
或許是為了彌補今天早上那陰晦的雨,現在,老天正慷慨地灑下燦爛的日光,烘的我身上暖融融的。
日光撒在青石板路上,將石板上的每一寸粗糙都仔細地填平了,使之變得有些柔和,與林翩翩時不時響起的笑聲相襯,將這揚州城的初冬點綴得分外美好。
我有一句沒一句地接著林翩翩的話,心思卻不在對話上,而是笑著,看,或者說欣賞她現在那歡快的樣子。
現在回看,前世的她似乎也愛笑,也是認為生活是有希望的,只是我總覺得那些希望是假的,就如同韃子在屠城後為百姓分發的糧食,並不真實。
而現在,初冬的暖陽照在她那淺荷色的長裙,照在她那張嬌笑的臉上,將此刻她的笑襯的如此真實。
我心中一塊大石頭逐漸落了地。
在這次出行前,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補償我前世的虧欠,不知道怎樣才能達到她心中「對她好過雁兒姐」的目標,不知道怎樣才能補償她悲慘的前世
但,當我看到這抹純潔盛開的笑容之後,我突然知曉了答案
只要我真心實意地為她付出,而並非是虛偽的施捨。
只要我們能積累起一個個小小的溫暖的瞬間。
或許,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
只是這一世的她太瘦了,比我初次遇見她的時候還要瘦。
......我得餵她吃點好的。
「知宥,你看,桂花糕!」
她突然拉住我的袖子,一下子拔高了聲音,高興地喊
我沿著她的視線看去,發現就在前面小巷的蜿蜒處,正有一個木攤,上面擺著些糕點,攤前是駐足的行人,攤後是擺攤的老伯。
木攤旁,一塊牌子正被高高支起,大書五個方方正正的楷字:
「陳記桂花糕」
嗯......現在正是初冬,多半是沒有新鮮的桂花了,想來是用糖或是蜜製成的糖桂花。再做成桂花糕來賣,估計也是想圖個新鮮,也怪不得有這麼多人來買了。
......
桂花糕。
前世,林翩翩就送過我兩次桂花糕。
一次是揚州尚存,她還在花街,為我端來茶水的時候,自己送來的幾塊
一次是揚州城破,她從韃子酒宴上偷來的幾塊。
......
我的心頭突然生出些許煩躁與刺痛。
我想到,那是林翩翩以身子為代價,換來銀錢或是酒食帶來的桂花糕,便不想去吃甚至不想看到。
前世的我還能心安理得地去享用,這一世再回想,卻只覺得難以直視
我......有些抗拒去吃桂花糕了。
我在逃避。
這一刻,周圍沒有什麼東西能照出我的身影,但腦海中,那顆白眼狼頭又清晰的浮現出來。
猥瑣陰暗,怯懦虛偽。
......
「知宥,我想吃嘛,你幫我買好不好?」
就在這獸視病將要發作,我將要站立不穩的前一刻,林翩翩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讓那顆狼頭一下子消散了。
她想吃嗎?那......還是聽從她的心意好了。
「好,我們去買吧。」
「知宥可是不喜歡吃,不喜歡吃我們便不吃了,知宥也不必委屈自己......」
她像是察覺到了先前我的遲疑和呆滯,略帶關心地詢問道。
「不......不是,我們去買吧。」
我有些慌亂地,緊緊握住她的手,也不注意是不是把她的手攥痛了,領著她到了攤旁。
「阿公,要四塊桂花糕。」
攤主是位頭髮花白的老伯,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正與其他路人還價。
他見我不問價便直言要四塊,臉上即刻露出笑來,轉頭便直接來對付我這樁生意。
「好嘞公子,剛出鍋的,熱乎著呢。」
「這桂花糕可甜吶,小娘子生得也俊,多吃點,兩口子甜甜蜜蜜的。」
?????
怎麼不光是店小二,這老頭子也這般沒眼力見,是個人都下意識將她當作我妻子了?
我還未加冠成婚,她也並沒有開面出嫁,難道這都看不出來嗎?
看來懂事的還是書店的店家,沒有亂點鴛鴦譜。
我有些窘迫,準備從荷包里掏錢的手驟然間停下了,侷促地不知道放在哪好。
然而林翩翩倒是應的很得意,甜甜地笑著:
「謝謝阿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