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茶書
唐人陸羽曾有著作《茶經》,內容詳實,闡述了茶的起源、製法、器具與飲法。他本人也被好茶者追捧,成了「茶聖」。
茶書自此也成為一些讀書人書架上的必備之書,哪怕是不懂茶的文人士子,也會選擇在書架上擺上一些茶書,用以標榜自己的高風亮節、儒雅清高。
我的視線從一個個小木牌上掠過,最終在寫有「茶道」的小木牌前停下了。
這裡的茶書種類十分之多,擺的最多的還是《茶經》,我從上邊取下一本,細細摩挲著它的封皮和紙張,發現它們都十分細膩,與之前的「三百千」不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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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茶書都是寫給小康得閒的讀書人的,蒙書則是寫給還未開蒙的孩童,二者的作用本就不同,又怎能一概而論?
我從上面拿了一本《茶經》下來,又覺一本似乎不太夠,也並不方便林翩翩去學,索性又拿了一本時人所好的《茶疏》。
拿著這兩本書,我刻意將它們的正面揣在懷裡,省得書名被林翩翩看見,而後便去找她。
我又回到了那寫有「稗官」的牌子下,發現此時的林翩翩正捧著一本話本,看得出神。我見狀,也不打攪她,而是悄無聲息地探頭,看看她在看什麼。
或許是因為長久的缺衣少食,現在的她身子並沒有完全長開,比我矮不少,又低著頭,我能很輕鬆地看清她手中書的內容:
「......嫣素笑道:小姐既看中了,何不即以此詩回他一首......」
唔......
是《玉嬌梨》。
這書講的是金陵才子蘇友白同兩位才女之間的情事,結局美滿團圓,才子佳人天生一對,看著也讓人歡喜。
我前世也曾看過這本書,有時也會帶入進去,想著我若是那蘇友白,高中進士,皇帝賜我黃金萬兩,去為雁兒姐贖身————
咳咳,有些痴人說夢了
且不說我本就無意仕途科考,單說才力我就不及那話本里的蘇友白。
我只不過是十七中的秀才,他卻是二十多中的進士,這兩者之間可差的多了。
我一面想著,一面同林翩翩一起看書。我看得快,早早看完了,她卻還讀得出神,眼睛一閃一閃的, 我不忍打攪她,於是兀自等著。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她終於是看完了正在看的那頁,於是抬起手,正欲翻頁,手卻碰到了我的腰腹。
「知宥?」
她像是下意識地念我的名字,並不驚訝於後邊正站著人,轉過身子,看向背後。
由於我先前就站在她的身後,我們隔的十分近,這一轉身,讓我們面對面站在一起,更近了。
屋裡淡淡的墨香同她身上那股自帶的素雅清香混合在一起,清晰而又不受控制地鑽進我的鼻子,而她就這麼懷裡抱著話本,俏生生站著,仿佛定格了這一瞬間。
「翩翩.....可是看好了?若是還想再看,我也不介意多等兩個時辰。」
我看得有些發愣,緩了好一會才結巴地說出原本擬好的用於陰陽怪氣的說辭。
貌似......我迷戀上這種同她拌嘴的感覺了,明明先前還總是一本正經,現在卻是隔三岔五地想找她鬥嘴,比前世的同窗爭論文義還要積極。
嗯......好像我一直都沒有這樣同人拌嘴過。
還挺有意思。
「是我又惹知宥生氣了,不該讓知宥等我這麼久的......」
她眨巴著大大的桃花眸子,裝著熟悉的無辜之態。
我這下就沒話說了。
......
我發現了,每次同她鬥嘴,好像她都能見招拆招似的斗贏我。
好像唯一一次讓她服了軟的,還是我那一聲「賤內」。
不行,若是我靠這種方式來取勝的話,那是真的要油膩如東坡肉了。
「我也挑好了,我們去付帳吧。」
還是趕緊去買書吧,趕緊岔開這個話題。
林翩翩點了點頭,跟著我往櫃檯走,正走著,興許是看到了我懷裡的茶書,便向我問道:
「知宥又挑了什麼書呀?」
「我沒給自己挑書。」
我賣了個關子,故作神秘。
「那知宥手上拿的書是......?」
「翩翩先前不是說要學茶道嗎?我替你挑了兩本書,回去便可以學了。」
「......」
她並沒有回我的話。
我走到櫃檯,先將手中的幾本書放到店家面前,又轉身,準備從她手裡去接過她想買的那本《玉嬌梨》。
然而, 當我轉過頭去,卻發現林翩翩的臉像是先前「賤內」那般通紅,眼裡又閃著水霧。
......她哭了?
為什麼?就因為......這兩本茶書?
「翩翩,把書給我吧,我來付錢。」
我避開了這個話題,溫聲道。
她還是不說話,只是沉默著略略低頭,將手中書遞給我。
「客官,統共兩百文。」
店家清點好書,朝我拱手道。
我從荷包里找出約莫二錢銀子,遞給店家。店家接了銀子,將放在戥子(小桿秤,用於稱銀)上稱了稱,確認無誤後,便用厚實的竹紙將這些書細細包裹,用繩子捆上,雙手捧著遞給我。
唔......有些沉,我還準備繼續走一會呢......
乾脆麻煩夥計給我送回去吧。
還好我出門前帶了些銅錢,不然得麻煩店家找。
我從荷包里拿出五枚銅錢,在桌上排開,對店家道:
「勞煩掌柜的托個夥計給我送到城東方府去,這五文錢就當是請他吃茶了。」
店家接過銅錢,當即便喚了一名小廝,當著我的面吩咐他要把書送回方府。我也不多逗留,牽著林翩翩便離開了。
......
書也買完了,計劃里的地方也都都去過了,雖然並沒有如願地帶她去茶館聽說書,不過見識了茶博士的本領,倒也算不得吃虧。
不過......我的肚子有點餓了。
「我們再走走,看看街上有沒有香囊,順便再吃點東西就回去吧,天也快黑了。」
「嗯......」
她小聲的應著,臉上不復先前那般掛著自然的笑,隨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知宥,我不要香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