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平日裡住的地方,先進去吧。」
我在院門前站定,親手為她拉開院門,
「好。」
她點點頭,靈活地一步邁出,走到我身前,先我一步,細細地打量起院子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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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麼著急嗎?」
我走在她後面,替她把院門輕掩上,問道。
「嗯......是啊。畢竟是以後要一起生活的地方。」
她並未回頭看我,而是自顧自地說。
一起生活......
呵,說來好笑,九歲那年被帶來揚州之後,我基本上都是一人住在這小院裡,只有丫鬟用人來照顧我平時的飲食起居,分家後,我也沒有買什麼家僕,一直是孑然一身。
或許因為這份孤獨,我才格外想念雁兒姐。不知她去向時,會懷念我們隔著門私會的時光。知道她在泠音閣後,又期盼著每一次見她,同她聊些風雅之事,品茗對弈,齊奏琴簫。
不過,那十餘次相會,都像是一場幻夢,醒於老鴇催促之時。
但......從今天開始,我的院子裡,我的生活里,都會有另一個人了。
這不是被編織好的幻夢,而是有血有肉的現實。
「也是......」我也輕聲對林翩翩說,不過同她一樣,也沒有看著她,而是學她一般,打量著小院中的景致。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也是我的家。你以後啊,是這個院子的女主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林翩翩的身形明顯地呆滯了一下,而後像是感慨地說:
「好,好啊......」
......
領著林翩翩在西廂房鋪好了床,門外就有丫鬟叩門,我同她一起走到門前把門打開,發現來人還是個熟人,正是前些年告訴我大伯買下雁兒姐原因的那丫鬟。
她名喚春桃,由於我先前糕點攻勢的作用,同我關係也算不錯,如果說最信任的男僕是滿承,那麼最信任的丫鬟就是她了。
此時,她正同另一個丫鬟一起,兩人都手捧一個承著錦袱的托盤,恭恭敬敬地候在我門前,見我來了,對我福了福身子,恭敬道:「少爺,您今日買了個通房,這是府裡面送來的新衣。」
我點點頭,和林翩翩一人一個托盤接下了。二人又對我行了個福禮,準備回去。這時,我像是想起了什麼,忙把她們叫住:
「且慢。」
「公子可還有話要吩咐?」
「今日我同她在外面逛的身上出汗了,你們可去打兩桶水來,我們要沐浴一番。」
不料,當我話音落下,這兩丫鬟的臉竟然都不約而同的通紅了起來,小聲地說聲「是」就退下了。
......
她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算了,先不管什麼有得沒得了,先把衣服放去林翩翩的房間裡吧。
「知宥,其實剛剛我來拿衣服就好了。」
我同林翩翩一同到了她的房間,放下衣服後,她似是帶了些責怪道
「為何這麼講。」我有些疑惑。
「感覺你一個少爺替我拿東西,被他們看見總是不太好......」她有些遲疑。
「沒關係的。」我倒不是很在意,隨意道:「這樣或許能讓你以後在府上說話管用些。」
她不說話了。
此時她的房間內點了一盞紙燈,將這間裝飾樸素的客房映的挺暖和。
說來也挺巧,這個冬天,揚州也並不算太冷,迫於生計賣兒賣女的要比往年少些。
可想而知,翩翩的母親或許是將她視為累贅,畢竟拖家帶口的,也不好做營生。
思忖間,林翩翩將那托盤上的錦袱拆開了,露出一角精緻的布料。
「這料子......」
她細細撫摸著這新衣,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
「衣服用的是綢子,大丫鬟都是這個料子,不過你前世見過也穿過,怎麼這麼稀罕?」
「不一樣的。」她抬起頭來盯著我,緩緩道:「前世的我啊,無論穿上多好的衣服都是假的,因為我這個人並不是我自己的,永遠是別人的。」
「這一世嘛,就不一樣啦。」
說罷,她又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邊笑邊把衣服分開。
兩個托盤上的錦袱里各裝了一套衣物,有外衫,內襯,也有摺裙,束腰。一套是淺粉的藕荷色,一套是清雅的淡綠色,雖說比較樸素,但還是稍稍紋了些花紋。
「知宥,等會洗過了,我便穿給你看吧。」
「好啊。」我點點頭,有些期待。
這時,門外穿來兩聲急促的腳步,是下人們提著浴桶進來了。
我走到院前,發現來的是四個男用人,兩個正急匆匆抬著個浴桶進了我的臥房,後面的兩人一個端了個裝著炭的火盆,另一個則是端著個盒子,裡面裝著澡豆等用於洗浴的一應物什,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身後走。
等等......怎麼只有一個浴桶?
我跟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把物什放下,又用屏風將臥房隔開,擋住了浴桶,又為我把火盆點起供暖。待到他們正準備離開才叫住他們,問為何只有一個浴桶,不料卻招致了他們疑惑的眼光
「少爺,您的通房......自然是跟您共浴了......不然就是用您洗剩了的來洗,至於說多燒一桶水......多用了柴火,主母那邊我們可不好回話啊。」
......
「知道了,你們回去吧。」
他們對我躬了躬身子,退出去了,只留下我一個人頭疼。
「知宥,這是......洗澡水好了嗎?」
......
「他們說,按照規矩,只有一桶水。」
我結結巴巴地說,臉有些紅了。
「那......不如知宥與我共浴?」
不料她的嘴角突然勾起,整個人也突然貼近,前傾著身子對我說道。
......
我能接受嗎
好像不能。
但......只有一桶水,該怎麼辦呢?
我也不忍心讓她用我剩下的水,那樣太髒了。
......
「......算了,你先洗吧,洗好了我再用這桶水洗,你洗快些便是。」
「哼哼......好呀。」她輕笑著,回自己的房間裡去了。過了會,又拿著一套新衣走了回來。
「你......要在我房間裡洗?」
我的面容有些古怪。
「是呀,不然還能在哪洗。且不說這浴桶搬著不便,我那西廂房久不住人的,還髒著呢。」
她輕笑著,言語裡帶著一股調戲的勁,這倒是激發了我一些奇怪的較勁的意願了。
方知宥啊方知宥,你可不能慫了,不能丟這臉啊!
「那你便洗吧,反正有屏風遮著。」我咬咬牙假裝不在乎地說,實際上心裡早已亂了。
「好呀好呀,那就麻煩知宥轉過頭去,我還要脫衣服呢。」
她輕笑著,走進了屏風的另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