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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行吧,船給你用,但記住——別再犯傻。」

  「一定!」江益揚一拍胸脯,眼裡亮得像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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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漁船擱在淺水裡,破得像篩子,補丁疊補丁,木頭顏色深一塊淺一塊。

  可江益揚看著它,就像看著救命稻草。

  趙常盯著江益揚,總覺得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該不會是裝模作樣,想騙他船去當了吧?

  可更讓他心慌的是——萬一江益揚真把裴桂清和江玉給賣了呢?

  「行吧,船借你。」趙常一咬牙,乾脆認命,「可這天,風大浪急,我這幾天都沒敢出海。」

  「沒事!」江益揚咧嘴一笑,話音沒落人已跳上船,繩子嘩啦一扯就鬆了。

  「你腦子進水了?」趙常衝上去死死抓住船沿,指甲摳進木頭裡,「魚再貴也得活著拿回來!一個浪打過來,船翻了你咋辦?你老婆孩子靠誰?」

  「我命硬著呢。」江益揚朝他擺手,眼睛往遠處一指,「快看那!啥玩意兒!」

  趙常順著看,一片空蕩蕩的海面,啥都沒有。

  下一秒手一滑,船已經飄出去老遠。

  「回來!你找死啊!」趙常撒腿就追,腳底打滑差點摔個狗啃泥。

  回頭時,江益揚正站在船頭朝他揮手,身影越來越小。

  船在浪尖上顛,江益揚手握船槳,一下下點水。

  浪花炸開,船像被鞭子抽了一樣往前竄。

  不到片刻,岸影徹底沒了。

  天上烏雲壓頂,灰得發沉,風颳在臉上生疼。

  海浪比平日大了不止一倍,可那艘小船卻穩得離譜。

  它像塊浮在水上的鐵皮,怎麼搖都不翻。

  江益揚眯眼看了看天,皺眉:這天氣,真要下雨。

  可他已經駛到西余村從沒去過的地方。

  海面遼闊無邊,連個燈塔都看不見。

  「就這兒了。」他深吸口氣,拋下錨。

  掏出一把褐色草藥,搓了搓,甩進海里。

  幽風草。

  八十年代滿地都是,跟雜草一樣瘋長。

  後來有人發現它能引魚,一夜之間成了搶手貨。

  江益揚早年就是靠這個發的家。

  十年走遍大洋,對洋流、魚群的脾氣比航海圖還熟。

  等了沒多久,底下動靜變了。

  魚群躁動,亂成一團。

  「來了!」江益揚猛一勾手。

  漁網騰空而起,像活的一樣撲向海面。

  左手拉網,右手拍水——砰!

  浪柱沖天,魚群受驚四散。

  他又拍幾下,節奏精準,把魚全趕進網裡。

  直到感覺到網身繃緊,才收槳,雙手死死攥住網繩。

  起!江益揚一拽漁網,水花四濺,魚群嘩啦甩上船板。

  百來條魚翻騰著,他掃了眼,順手挑出小的,扔回海里。

  又下網,再收。三回下來,船艙都快堆滿了。

  麻繩一捆,往水裡一拖,準備往回走。

  可他臉上的表情不怎麼高興。

  「沒那東西,得加點料。」

  手指一咬,血珠滲出來,混進剩下的幽風草,撒進海面。

  漁船晃了兩下,他穩住身子,盯著水面。

  沒多久,水底有動靜,細得幾乎察覺不到。

  但江益揚眼睛一亮——黑影在游,像塊會動的墨。

  魚群突然散開,四散逃竄,連尾巴都不帶甩的。

  「不來?行。」

  他把受傷的手指輕輕按在水面。

  數到二,猛地一抽。

  一道紅影從水裡彈出來,快得只剩殘影,牙尖離他指尖就差一厘米。

  「找死!」

  另一隻手抄起船槳,掄圓了砸。

  「啪!」一聲悶響,黑影撞上船頭,直接昏了過去。

  這會兒才看清——

  赤紅身子,長條形,比人胳膊還粗,尾鰭泛著粉光,像刀片似的。

  鬣刀魚。

  這片海獨有的玩意,三十年後龍國都難見一隻。

  它聞血比鯊魚還靈,反應快得嚇人,一不對勁立馬溜,跑得跟風一樣。

  抓它得提前布陣,誰敢輕易動手?

  江益揚漂了整整一年,才摸出這招——拿自己當餌。

  今天就是沖它來的。

  值錢啊,一條頂自己整船魚。

  「血沒白流。」他甩甩手,把魚扔進網裡,一槳劃開海浪。

  可船頭一轉,沒朝西余村去。

  攤子搭得糙,一塊布圍個圈當魚池,人卻不多。可一瞅那魚,全是大個頭,四五十公分的貨,清一色遠海來的稀有品種。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有人看熱鬧,有人真想買。

  「小哥,你這魚哪來的?我趕趟去瞧瞧。」一個大叔湊近問。

  江益揚咧嘴一笑:「自己撈的,不從船上拿。要一條?剛擺攤,八折。」

  「自己撈的?吹吧。這暮海鰻,沒遠洋船根本見不著。最近天象亂,大船都不敢出海。」

  「就一條破船,碰巧了。」江益揚晃了晃手裡的魚,眼都不眨,「這玩意兒縣裡轉手能多賺五塊。」

  大叔愣了下,確實,這種魚現在難找,風浪又大,連大船都夠不著。

  「別說轉手了,我幫你開張。」他笑嘻嘻掏出錢。

  江益揚一慌,忙跑去隔壁借秤。秤好裝魚,三十塊到手。

  他訕笑兩聲,順手遞了兩塊給攤主:「不好意思啊大哥,待會還得麻煩你。」

  「一個秤算啥。」攤主接過錢,皺眉,「你出來賣魚連秤都沒帶?」

  「急著來唄。」江益揚咧嘴一笑。

  「急成這樣,連吃飯的傢伙都忘了?」

  「西余村剛打完魚,連夜划船過來的。」

  「哈?」

  攤主眼神一抖。

  西余村?那地方偏得離譜,水路兇險,夜裡連方向都分不清,別說白天。

  風浪拍得船底都快散架了,誰敢走這一趟?

  他以為是吹牛,翻了個白眼,懶得理。

  可剛坐下沒三秒,江益揚又來借秤。

  過會兒又來。

  十分鐘不到,來回借了四次。

  最後乾脆不還了,人影一晃就不見了。

  攤主傻眼了:自己還沒開張呢,人家魚已經快賣光了。

  可那魚真不是普通貨——這種品相,得是大漁船才撈得上。

  平時只能進酒樓後廚,老百姓壓根沒見過。

  現在風大浪猛,連大船都空手回,江益揚這兒反倒成了香餑餑。

  攤主低頭一算,江益揚這趟賣的差不離六七百塊。

  再抬頭,魚堆只剩不到十條。

  眼尖的發現,有一條魚被單獨圈在角落,孤零零地躺著。

  「這玩意兒啥品種?我在碼頭混了十幾年,頭一回見。」攤主盯著那紅得發亮的長條魚,像朵開錯地方的蘑菇,看著就帶毒。

  「鬣刀魚,凶得很。」江益揚隨口說。

  「能吃不?」攤主眉毛擰成疙瘩。

  「肉苦得要命,咬一口准吐。」江益揚苦笑。

  攤主立馬撇嘴,不能吃還長得這麼嚇人,難不成真拿回去養風水?

  人群里也騷動起來。

  「老闆,這魚咋賣?」有人湊上前。

  江益揚豎起一根手指。

  「八塊?」對方皺眉。

  江益揚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