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船給你用,但記住——別再犯傻。」
「一定!」江益揚一拍胸脯,眼裡亮得像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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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船擱在淺水裡,破得像篩子,補丁疊補丁,木頭顏色深一塊淺一塊。
可江益揚看著它,就像看著救命稻草。
趙常盯著江益揚,總覺得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該不會是裝模作樣,想騙他船去當了吧?
可更讓他心慌的是——萬一江益揚真把裴桂清和江玉給賣了呢?
「行吧,船借你。」趙常一咬牙,乾脆認命,「可這天,風大浪急,我這幾天都沒敢出海。」
「沒事!」江益揚咧嘴一笑,話音沒落人已跳上船,繩子嘩啦一扯就鬆了。
「你腦子進水了?」趙常衝上去死死抓住船沿,指甲摳進木頭裡,「魚再貴也得活著拿回來!一個浪打過來,船翻了你咋辦?你老婆孩子靠誰?」
「我命硬著呢。」江益揚朝他擺手,眼睛往遠處一指,「快看那!啥玩意兒!」
趙常順著看,一片空蕩蕩的海面,啥都沒有。
下一秒手一滑,船已經飄出去老遠。
「回來!你找死啊!」趙常撒腿就追,腳底打滑差點摔個狗啃泥。
回頭時,江益揚正站在船頭朝他揮手,身影越來越小。
船在浪尖上顛,江益揚手握船槳,一下下點水。
浪花炸開,船像被鞭子抽了一樣往前竄。
不到片刻,岸影徹底沒了。
天上烏雲壓頂,灰得發沉,風颳在臉上生疼。
海浪比平日大了不止一倍,可那艘小船卻穩得離譜。
它像塊浮在水上的鐵皮,怎麼搖都不翻。
江益揚眯眼看了看天,皺眉:這天氣,真要下雨。
可他已經駛到西余村從沒去過的地方。
海面遼闊無邊,連個燈塔都看不見。
「就這兒了。」他深吸口氣,拋下錨。
掏出一把褐色草藥,搓了搓,甩進海里。
幽風草。
八十年代滿地都是,跟雜草一樣瘋長。
後來有人發現它能引魚,一夜之間成了搶手貨。
江益揚早年就是靠這個發的家。
十年走遍大洋,對洋流、魚群的脾氣比航海圖還熟。
等了沒多久,底下動靜變了。
魚群躁動,亂成一團。
「來了!」江益揚猛一勾手。
漁網騰空而起,像活的一樣撲向海面。
左手拉網,右手拍水——砰!
浪柱沖天,魚群受驚四散。
他又拍幾下,節奏精準,把魚全趕進網裡。
直到感覺到網身繃緊,才收槳,雙手死死攥住網繩。
起!江益揚一拽漁網,水花四濺,魚群嘩啦甩上船板。
百來條魚翻騰著,他掃了眼,順手挑出小的,扔回海里。
又下網,再收。三回下來,船艙都快堆滿了。
麻繩一捆,往水裡一拖,準備往回走。
可他臉上的表情不怎麼高興。
「沒那東西,得加點料。」
手指一咬,血珠滲出來,混進剩下的幽風草,撒進海面。
漁船晃了兩下,他穩住身子,盯著水面。
沒多久,水底有動靜,細得幾乎察覺不到。
但江益揚眼睛一亮——黑影在游,像塊會動的墨。
魚群突然散開,四散逃竄,連尾巴都不帶甩的。
「不來?行。」
他把受傷的手指輕輕按在水面。
數到二,猛地一抽。
一道紅影從水裡彈出來,快得只剩殘影,牙尖離他指尖就差一厘米。
「找死!」
另一隻手抄起船槳,掄圓了砸。
「啪!」一聲悶響,黑影撞上船頭,直接昏了過去。
這會兒才看清——
赤紅身子,長條形,比人胳膊還粗,尾鰭泛著粉光,像刀片似的。
鬣刀魚。
這片海獨有的玩意,三十年後龍國都難見一隻。
它聞血比鯊魚還靈,反應快得嚇人,一不對勁立馬溜,跑得跟風一樣。
抓它得提前布陣,誰敢輕易動手?
江益揚漂了整整一年,才摸出這招——拿自己當餌。
今天就是沖它來的。
值錢啊,一條頂自己整船魚。
「血沒白流。」他甩甩手,把魚扔進網裡,一槳劃開海浪。
可船頭一轉,沒朝西余村去。
攤子搭得糙,一塊布圍個圈當魚池,人卻不多。可一瞅那魚,全是大個頭,四五十公分的貨,清一色遠海來的稀有品種。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有人看熱鬧,有人真想買。
「小哥,你這魚哪來的?我趕趟去瞧瞧。」一個大叔湊近問。
江益揚咧嘴一笑:「自己撈的,不從船上拿。要一條?剛擺攤,八折。」
「自己撈的?吹吧。這暮海鰻,沒遠洋船根本見不著。最近天象亂,大船都不敢出海。」
「就一條破船,碰巧了。」江益揚晃了晃手裡的魚,眼都不眨,「這玩意兒縣裡轉手能多賺五塊。」
大叔愣了下,確實,這種魚現在難找,風浪又大,連大船都夠不著。
「別說轉手了,我幫你開張。」他笑嘻嘻掏出錢。
江益揚一慌,忙跑去隔壁借秤。秤好裝魚,三十塊到手。
他訕笑兩聲,順手遞了兩塊給攤主:「不好意思啊大哥,待會還得麻煩你。」
「一個秤算啥。」攤主接過錢,皺眉,「你出來賣魚連秤都沒帶?」
「急著來唄。」江益揚咧嘴一笑。
「急成這樣,連吃飯的傢伙都忘了?」
「西余村剛打完魚,連夜划船過來的。」
「哈?」
攤主眼神一抖。
西余村?那地方偏得離譜,水路兇險,夜裡連方向都分不清,別說白天。
風浪拍得船底都快散架了,誰敢走這一趟?
他以為是吹牛,翻了個白眼,懶得理。
可剛坐下沒三秒,江益揚又來借秤。
過會兒又來。
十分鐘不到,來回借了四次。
最後乾脆不還了,人影一晃就不見了。
攤主傻眼了:自己還沒開張呢,人家魚已經快賣光了。
可那魚真不是普通貨——這種品相,得是大漁船才撈得上。
平時只能進酒樓後廚,老百姓壓根沒見過。
現在風大浪猛,連大船都空手回,江益揚這兒反倒成了香餑餑。
攤主低頭一算,江益揚這趟賣的差不離六七百塊。
再抬頭,魚堆只剩不到十條。
眼尖的發現,有一條魚被單獨圈在角落,孤零零地躺著。
「這玩意兒啥品種?我在碼頭混了十幾年,頭一回見。」攤主盯著那紅得發亮的長條魚,像朵開錯地方的蘑菇,看著就帶毒。
「鬣刀魚,凶得很。」江益揚隨口說。
「能吃不?」攤主眉毛擰成疙瘩。
「肉苦得要命,咬一口准吐。」江益揚苦笑。
攤主立馬撇嘴,不能吃還長得這麼嚇人,難不成真拿回去養風水?
人群里也騷動起來。
「老闆,這魚咋賣?」有人湊上前。
江益揚豎起一根手指。
「八塊?」對方皺眉。
江益揚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