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益揚!醒啊你!」
腦袋像是泡在漿糊里,眼皮沉得像壓了塊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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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聲音,他拼了命睜眼。
眼前一張臉浮出來,清秀,蒼白,頭髮亂糟糟的,可那眉眼……
是裴桂清。
心跳猛地一揪。
手抖著伸出去,一把摟住她肩膀,聲音發顫:「我……我真看見你了?」
眼淚砸下來,砸在她衣領上。
「你瘋了吧?誰家男人剛醒就哭成這樣?」她慌了,下意識往後縮。
江益揚這才看清屋子裡的東西——土牆、漏風的門、瘸腿的木桌。
還有角落裡那個小身子縮成一團的小女孩,眼睛瞪得老大,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他呼吸一滯。
這地方……是他二十歲那年。
也是他這一生最疼的地方。
「裝失憶?沒死還錢啊!」
一聲吼炸響。
光頭男衝上來一腳踢來,帶著火氣,直奔他胸口。
江益揚身體先動,手一抬,直接擋開。
對方腳下一滑,摔得嗷叫。
「哎喲 ** !還能打?」光頭捂著腿,瞪他像看怪物。
江益揚低頭看自己手。
肌肉繃緊,骨頭脆響,心跳咚咚撞肋骨。
不是夢。
真活了。
老婆還在,女兒還在。
這次,他不逃了。
老天開眼了!江益揚咧嘴笑得合不攏,手在空中亂揮,嗓子都快喊劈了。
旁邊幾個打手臉色發白,縮著脖子嘀咕:「老大……他是不是真瘋了?」
光頭一把甩過去,啪地響亮。
「瘋你個頭!錢不拿,明天喝風去!」
手下撓頭,小聲說:「他家窮得叮噹響,能翻出幾毛錢?欠了兩千多呢。」
「蠢貨!還不了錢,拿老婆閨女頂債就是了。先玩幾天,爽完再賣。」
話音剛落,脖子一涼。
低頭一看,刀尖正貼著喉結,冷得直哆嗦。
「敢碰她們一根手指頭——」江益揚聲音壓得低,卻像刀子刮骨,「我讓 ** 陪葬。」
光頭冷笑,牙縫裡擠出字:「裝狠?這種戲我演過十回,來啊,捅死我,看誰笑到最後。」
江益揚沒說話,反手把刀抵上自己脖子。
「帳是兩千五百四十二塊,我認。給我時間,錢一定補上。可你要逼我死,那今晚就三具 ** ,外加兩千五的爛帳。」
那個數字,三十年了,還是扎心。
上輩子二十三歲那年,賭到傾家蕩產。
債主拖走老婆孩子,沒兩天,兩人跳樓了。
他想死,跳崖摔不死,被個道士撿了,活過來後重新做人。
三十年商場廝殺,成了首富。
可今天,他又站在這扇破門前。
「你敢威脅我?」光頭咬牙,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以前覺得這人就是個廢物,現在卻渾身發毛——眼神不對,像條盯住獵物的蛇。
刀沒動,血慢慢滲出來,順著下巴滴在衣服上。
「算你狠。」光頭一揮手,打手們灰溜溜退了。
兩千五,八十年代買半套房。要是三個人全沒了,他怎麼交代?
「一個月!」光頭豎起一根指頭,嗓門拔高,「連本帶利三千!拿不出,我親自送你上路!」
門關上,江益揚癱坐在地,喘得像拉風箱。
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這話 ** 對。
他低頭看地上那把刀,心裡罵自己:江益揚,你真不是人。
要不是怕疼,真該抽自己一巴掌。
當初好好的日子,咋就一頭栽進 ** 呢?
江益揚扛著漁網出門,腳步踩得泥地啪啪響。
三歲的小晴蜷在床角,小手攥著娘親的衣角。
裴桂清坐在那兒,手指絞著褲縫,心口像壓了塊石頭。
三千塊,連做夢都不敢想。
她低頭看女兒,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
江益揚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眼屋裡的兩人。
眼神一沉,轉身就走。
不是沒想過逃,可這一逃,就真成狗了。
他盯著那張破漁網,咧嘴一笑。
這玩意兒,能當飯吃?
不能。
但能當錢花。
他從口袋摸出半截菸頭,點上,一口吐出白霧。
菸灰掉進土裡,像他曾經摔碎的夢。
西余村窮得叮噹響,村里人靠海吃海,可魚都讓大浪捲走了。
江益揚蹲在沙灘上,研究起漁網的結構。
繩子是粗麻編的,結扣老,邊緣磨得發毛。
他一把扯開,抖了抖,手指在縫隙里來回摸。
突然,指尖碰到個硬物。
掏出來一看——是塊生鏽的鐵片。
他眯起眼,往鐵片上哈了口氣。
粗糙的稜角硌著掌心,像極了當年在商場拼死拼活時,被壓得喘不過氣的日子。
「老天爺,你給我留條活路。」
他把鐵片貼在胸口,低聲說。
回頭看看村子,炊煙稀薄,雞鴨亂叫。
他咧嘴,笑了。
這地方不缺水,也不缺風,更不缺人命。
缺的是腦子。
他站起身,把漁網往肩上一甩。
「干就完了。」
腳下踩著碎石,背影拉得老長。
遠處海浪拍岸,一聲接一聲,像在催命。
但他不慌。
因為這一世,他要親手把命搶回來。
江益揚踩著濕漉漉的泥灘衝到江邊,腳底一滑差點摔個跟頭。
遠遠就看見趙常蹲在船頭,黑臉朝天,一根魚線纏在指頭上轉圈。
「老趙!」他喘著氣喊,聲音都帶了點顫。
趙常眼皮都沒抬,手一抖,線頭甩進水裡。
「有事說事,別耽誤 ** 活。」
「不是借錢。」江益揚急得直搓手,「是借船用一下。」
「滾。」趙常冷哼,「你上回拿船去賭,贏了錢不還,輸了錢倒賴我背上?」
江益揚咧嘴笑了,臉有點發燙。
那會兒真不該去,可唐胖子設局,誰擋得住?
「這次真不一樣。」他往岸邊一指,「我打算靠這網打魚,把欠徐三的錢掙回來。」
趙常猛地抬頭,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你說啥?徐三?那 ** 要人命的,你敢碰他?」
江益揚低頭摸了摸漁網邊緣的裂口。
「今天差點沒命——他們要把桂清和晴兒綁走。」
話音未落,一拳砸來。
江益揚下意識一偏頭,拳頭擦著耳根飛過去。
趙常愣住,手還懸在半空。
「你……躲得挺快啊?」
「練過。」江益揚咧嘴,「每天早上在河邊跑十圈,腿快。」
趙常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