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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江益揚!醒啊你!」

  腦袋像是泡在漿糊里,眼皮沉得像壓了塊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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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聲音,他拼了命睜眼。

  眼前一張臉浮出來,清秀,蒼白,頭髮亂糟糟的,可那眉眼……

  是裴桂清。

  心跳猛地一揪。

  手抖著伸出去,一把摟住她肩膀,聲音發顫:「我……我真看見你了?」

  眼淚砸下來,砸在她衣領上。

  「你瘋了吧?誰家男人剛醒就哭成這樣?」她慌了,下意識往後縮。

  江益揚這才看清屋子裡的東西——土牆、漏風的門、瘸腿的木桌。

  還有角落裡那個小身子縮成一團的小女孩,眼睛瞪得老大,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他呼吸一滯。

  這地方……是他二十歲那年。

  也是他這一生最疼的地方。

  「裝失憶?沒死還錢啊!」

  一聲吼炸響。

  光頭男衝上來一腳踢來,帶著火氣,直奔他胸口。

  江益揚身體先動,手一抬,直接擋開。

  對方腳下一滑,摔得嗷叫。

  「哎喲 ** !還能打?」光頭捂著腿,瞪他像看怪物。

  江益揚低頭看自己手。

  肌肉繃緊,骨頭脆響,心跳咚咚撞肋骨。

  不是夢。

  真活了。

  老婆還在,女兒還在。

  這次,他不逃了。

  老天開眼了!江益揚咧嘴笑得合不攏,手在空中亂揮,嗓子都快喊劈了。

  旁邊幾個打手臉色發白,縮著脖子嘀咕:「老大……他是不是真瘋了?」

  光頭一把甩過去,啪地響亮。

  「瘋你個頭!錢不拿,明天喝風去!」

  手下撓頭,小聲說:「他家窮得叮噹響,能翻出幾毛錢?欠了兩千多呢。」

  「蠢貨!還不了錢,拿老婆閨女頂債就是了。先玩幾天,爽完再賣。」

  話音剛落,脖子一涼。

  低頭一看,刀尖正貼著喉結,冷得直哆嗦。

  「敢碰她們一根手指頭——」江益揚聲音壓得低,卻像刀子刮骨,「我讓 ** 陪葬。」

  光頭冷笑,牙縫裡擠出字:「裝狠?這種戲我演過十回,來啊,捅死我,看誰笑到最後。」

  江益揚沒說話,反手把刀抵上自己脖子。

  「帳是兩千五百四十二塊,我認。給我時間,錢一定補上。可你要逼我死,那今晚就三具 ** ,外加兩千五的爛帳。」

  那個數字,三十年了,還是扎心。

  上輩子二十三歲那年,賭到傾家蕩產。

  債主拖走老婆孩子,沒兩天,兩人跳樓了。

  他想死,跳崖摔不死,被個道士撿了,活過來後重新做人。

  三十年商場廝殺,成了首富。

  可今天,他又站在這扇破門前。

  「你敢威脅我?」光頭咬牙,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以前覺得這人就是個廢物,現在卻渾身發毛——眼神不對,像條盯住獵物的蛇。

  刀沒動,血慢慢滲出來,順著下巴滴在衣服上。

  「算你狠。」光頭一揮手,打手們灰溜溜退了。

  兩千五,八十年代買半套房。要是三個人全沒了,他怎麼交代?

  「一個月!」光頭豎起一根指頭,嗓門拔高,「連本帶利三千!拿不出,我親自送你上路!」

  門關上,江益揚癱坐在地,喘得像拉風箱。

  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這話 ** 對。

  他低頭看地上那把刀,心裡罵自己:江益揚,你真不是人。

  要不是怕疼,真該抽自己一巴掌。

  當初好好的日子,咋就一頭栽進 ** 呢?

  江益揚扛著漁網出門,腳步踩得泥地啪啪響。

  三歲的小晴蜷在床角,小手攥著娘親的衣角。

  裴桂清坐在那兒,手指絞著褲縫,心口像壓了塊石頭。

  三千塊,連做夢都不敢想。

  她低頭看女兒,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

  江益揚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眼屋裡的兩人。

  眼神一沉,轉身就走。

  不是沒想過逃,可這一逃,就真成狗了。

  他盯著那張破漁網,咧嘴一笑。

  這玩意兒,能當飯吃?

  不能。

  但能當錢花。

  他從口袋摸出半截菸頭,點上,一口吐出白霧。

  菸灰掉進土裡,像他曾經摔碎的夢。

  西余村窮得叮噹響,村里人靠海吃海,可魚都讓大浪捲走了。

  江益揚蹲在沙灘上,研究起漁網的結構。

  繩子是粗麻編的,結扣老,邊緣磨得發毛。

  他一把扯開,抖了抖,手指在縫隙里來回摸。

  突然,指尖碰到個硬物。

  掏出來一看——是塊生鏽的鐵片。

  他眯起眼,往鐵片上哈了口氣。

  粗糙的稜角硌著掌心,像極了當年在商場拼死拼活時,被壓得喘不過氣的日子。

  「老天爺,你給我留條活路。」

  他把鐵片貼在胸口,低聲說。

  回頭看看村子,炊煙稀薄,雞鴨亂叫。

  他咧嘴,笑了。

  這地方不缺水,也不缺風,更不缺人命。

  缺的是腦子。

  他站起身,把漁網往肩上一甩。

  「干就完了。」

  腳下踩著碎石,背影拉得老長。

  遠處海浪拍岸,一聲接一聲,像在催命。

  但他不慌。

  因為這一世,他要親手把命搶回來。

  江益揚踩著濕漉漉的泥灘衝到江邊,腳底一滑差點摔個跟頭。

  遠遠就看見趙常蹲在船頭,黑臉朝天,一根魚線纏在指頭上轉圈。

  「老趙!」他喘著氣喊,聲音都帶了點顫。

  趙常眼皮都沒抬,手一抖,線頭甩進水裡。

  「有事說事,別耽誤 ** 活。」

  「不是借錢。」江益揚急得直搓手,「是借船用一下。」

  「滾。」趙常冷哼,「你上回拿船去賭,贏了錢不還,輸了錢倒賴我背上?」

  江益揚咧嘴笑了,臉有點發燙。

  那會兒真不該去,可唐胖子設局,誰擋得住?

  「這次真不一樣。」他往岸邊一指,「我打算靠這網打魚,把欠徐三的錢掙回來。」

  趙常猛地抬頭,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你說啥?徐三?那 ** 要人命的,你敢碰他?」

  江益揚低頭摸了摸漁網邊緣的裂口。

  「今天差點沒命——他們要把桂清和晴兒綁走。」

  話音未落,一拳砸來。

  江益揚下意識一偏頭,拳頭擦著耳根飛過去。

  趙常愣住,手還懸在半空。

  「你……躲得挺快啊?」

  「練過。」江益揚咧嘴,「每天早上在河邊跑十圈,腿快。」

  趙常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