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元白悄然抬眸，目光快速掠過皇太后，自然也沒漏過立在其身側的林以寧。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隨即側首喚道：「席仙……」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醫女款步上前，斂衽盈盈下拜，回稟道：「回皇太后，方才民女細細把過脈，發現太后的瘋病並非頑疾絕症。只需在頭上施以金針，再輔以精心調製的湯藥加以調理，假以時日，便可恢復清明。」
林以寧的目光悄悄落到醫女身上，又轉而觀察皇太后，便見其嘴角噙著耐人尋味的笑，微微頷首嘆道：「哀家這妹妹，向來要強，卻瘋癲多年，如今終於有望痊癒，真是老天保佑！」
皇太后轉而慈和地面對席仙，眸底隱含著絲絲寒意，讚許道：「你年紀輕輕，醫術卻已不遜於院正，真是令哀家刮目相看。」
「皇太后謬讚，民女只是湊巧知曉醫治之法罷了。」席仙謙遜回道。
皇太后聞言，讚許神色淡了幾分：「既如此，你將救治之法寫下，讓院正加以辨證。太后金貴之軀，又是當今聖上的生母，哀家斷不能因『湊巧』二字，讓她出絲毫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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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仙似未料到皇太后會這般講，她詫異抬眸，忙說道：「皇太后，此法是師父那一脈的秘法，民女是絕不能將此法寫於他人，背叛師門，望皇太后見諒。」
此言一出，萬鶴殿內再次陷入寂靜，皇太后不怒自威的氣場瀰漫開來，壓得殿中央的三人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林以寧藉機抬起眼眸，將這位名為席仙的醫女好好打量一番，此人雖蒙著面，但眉宇間透著青澀，搭配著身量，瞧著最多十四五歲的模樣。
初中生的年紀，竟能在衛生條件不好的古代做剖腹產手術，簡直是醫學天才。
放在現代，絕對堪稱宗門聖子。
這般想著，她頹然地移開目光，暗嘆：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這書里天縱奇才，機智過人者比比皆是，哪像她，空長十幾歲蜷縮在這小小身軀中，毫無亮點地活著，連金手指都沒有，只能靠著向周圍的大佬賣乖討巧度日。
林以寧：╥﹏╥...她一定是最沒用的穿越者！
皇太后也在此刻有了反應，她收斂氣場，嘆息妥協：「罷了，此事由陛下來定奪吧！」
「多謝皇太后體諒！」席仙鬆了一口氣，直起身子謝恩。
晟元白趁機插嘴，再度求情：「皇太后，可否寬恕阿珂？阿珂衝撞了您，是她的不是，元白這就帶她回去，好好教導，絕不讓她再次犯錯。」
然而，皇太后卻並未鬆口，「陛下一言九鼎，哀家亦是金口玉言，仁和縣主不知錯，便一直跪著。」
晟元白連忙轉換說辭：「皇太后，方才元白並不在殿中，不知妹妹究竟犯了何錯。只是她自小天真爛漫，不諳世事，進宮前，元白身為兄長忘了約束於她。阿珂有錯，元白亦是有錯，請皇太后連元白一同責罰。」
林以寧轉過眼眸，瞧向少年，這請求同責的戲碼，小說里亦是常見，若是按照走向，皇太后定是會說一句：「罷了，瞧在你對妹妹愛護有加的份上，哀家就饒她一次，將仁和縣主叫進來吧！」
她不由好奇地瞧向皇太后，看她如何反應。
晟元白亦是等待著，不成想，皇太后沉吟片刻，便傳來令他出乎意料的話語。
「既如此，你也去殿外跪著吧，剛好可以反省反省。」
晟元白：……
林以寧：⊙▽⊙，小說里果然都是騙人的！
「噗嗤」
坐在側首的太子忍不住笑出了聲：「皇祖母，這般反省，兄妹倆怕是想破腦袋都不知錯在哪兒？還會怪您無緣無故罰他們。」
皇太后對此倒是不以為意，冷酷無情道：「想不通，就是爛泥扶不上牆，往後這宮中就別來了，哀家瞧著膈應。」
晟元白心中怒氣翻滾，面上卻愈發謙遜與慚愧。行禮後，未等兩個嬤嬤靠近，便徑直走到殿外，在妹妹身側不卑不亢地跪下。
而被他帶進殿的兩人，也隨他走了出去，在兄妹倆身後靜靜候著。
殿內又一次恢復安靜，皇太后臉上泛起疲色，她瞥了一眼在嬤嬤懷裡的小娃，慈愛再度溢於言表，開口道：「晴姐兒，你與太子去陛下那兒吧，想必他已下朝。」
同時，她揮了揮手，示意殿內嬪妃離開。
林以寧瞧向已沉沉睡去的阿弟，心中無可奈何，只能暫當「拋棄」阿弟的渣姐，對皇太后福禮，「皇太后，晴姐兒向舅爺爺請過安後，再來接阿弟。」
皇太后輕輕抬眼，睨向她：「時辰尚早，晴姐兒拿著哀家的懿旨去趟太醫院，給你爹拿些滋補藥材，他身子虛，需精養著。」
（註：此虛絕非腎虛！）
林以寧無奈一笑，頷首應下，也不打擾皇太后想藉機享受一下含飴弄孫的老年生活，轉身向等候的太子走去。
老嬤嬤適時地上前，將懷裡的小娃送入主子懷中，輕聲道：「娘娘，樂安郡主長大懂事了，對您比往日親厚了些許。」
皇太后伸出手指觸碰小娃熟睡的溫熱圓臉，臉上閃過一絲滿足，悠悠嘆道：「如此足矣，過於親近，只會惹來陛下猜忌。」
跟在太子身後的林以寧，微微側眸向後瞥了一眼，而後心情複雜地踏出殿外。
與此同時，受罰兄妹的低聲蛐蛐傳入她耳中。
晟元白：「皇太后對樂安郡主相當親厚，今日此遭因是皇太后為樂安郡主出氣，阿珂先忍忍。」
晟靈珂：「二哥，對不起，都是阿珂害你受累。早知如此，昨日我就不該因救人心切，而惹樂安郡主不快。等下樂安郡主出來，我會向她道歉，求她向皇太后求情，饒了你。阿珂一人受罰即可！」
晟元白：「阿珂無需道歉，也無需求那黃毛丫頭，錯得是她，而非你！」
晟靈珂：「二哥......」
林以寧：(* ￣︿￣)，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小丫頭無語地摸摸自己的「黃毛」，仰頭數數飛來的一口口黑鍋。
現下，她算是清楚了，瑾王這雙兒女對她惡意滿滿。
這種感覺，昨日就有體會，她只是不確定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