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亦是這方宮階之下，跪著年歲相仿的小女子，被老嬤嬤打得滿地找牙。
那抹記憶猶新的身影，竟與眼前的小女子重合，唯一不同的，是那隱忍的眸光雖有屈辱，但未藏一絲怨懟。
林以寧不由蹙起眉，暗道自己過于敏感，將腦海里那抹身影揮散。
恰在此刻，身後的阿弟傳來含糊軟糯地奶音：「阿姐，滾滾好睏……」
小丫頭詫異回頭，只見小娃已被堂哥抱在懷裡，後者失笑，打趣道：「滾滾怎困了，是不是昨夜惹了小叔叔，又被罰站了？」
小娃在少年的頸窩裡蹭了蹭，嘟嘟囔囔「爹壞，罰阿姐背書，還讓滾滾罰站。」
小順子的聲音也在前方適時地響起：「樂安郡主，裡頭請吧，皇太后與太子殿下已在殿中等候多時。」
林以寧微微頷首，伸出手，摸摸阿弟迷迷糊糊的小圓臉，又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那受罰的仁和縣主。
晟靈珂似有所感，倏然抬首，視線在半空中碰撞，隨後眸中瞬間湧起羞憤與不甘，別過頭，低低啜泣著。
小丫頭也不再關注此人，抬步向殿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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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踏入，皇太后原本平靜無波的面容霎時漾開慈愛笑意，「晴姐兒，怎來得這般早？這旬假十日才得一回，該與你弟弟多睡會兒！」
說著，她便示意身側的嬤嬤將昏昏欲睡的小以禮抱過來。
小娃不知自己被轉移了陣地，還情不自禁扭了扭身子，惹得皇太后的眉眼愈發慈睦。
林以寧走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才恭敬回道：「回稟皇太后，爹娘常教誨，凡謁尊長，必先時而往，方顯敬意。晴姐兒身在宮外，自然要來得早些！只是方才晴姐兒在路上耽擱了，還望皇太后恕罪。」
皇太后滿意地點點頭，夸道：「你爹娘將你教得極好，未因郡主身份而驕縱，甚好，坐吧！」
林以寧脆生生地謝恩，轉身時瞥見太子因下巴給自己指了身側的位置，便大大方方走過去坐下。
「真是巧言令色！」太子的評價也緊隨而至。
小丫頭面不改色，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回擊：「舅舅，您怎未去早朝，是起遲了嗎？」
晟泓童：(▼へ▼メ)，還是那麼討厭，哪壺不開提哪壺！
熊小子側身拿起几案上的茶盞，趁其間隙，狠狠瞪了林以寧一眼，旋即當做無事人，慢條斯理道：「今日朝堂上無大事，在加上孤那對犄角旮旯來的侄子與侄女進宮請安，便未去早朝。」
林以寧聞言，下意識抬眼環顧四周，並未見到不熟知的少年身影。
「瑾王世子帶著他母妃的徒弟去找祖母了，說是能治那瘋症，父皇應允了。」晟泓童又補充一句。
林以寧：Σ(⊙▽⊙"a，太后不是沒病嗎？
此事，還是她無意間聽見舅爺爺與裴大福的談話時才知曉的，舅爺爺借病將親娘軟禁，據說是她太作，將那點子母子情分給消磨得一乾二淨。
林以寧：(＊ﾟ◇ﾟ)，老baby這操作有點迷啊！
她眸中不由閃過困惑，頭頂又傳來皇太后的問話。
「今早因何事耽擱了？你爹亦未上早朝，難不成衙門遇上了什麼棘手差事？」
林以寧趕忙如實回稟：「皇太后，我爹並未提及衙門之事，只是在來時，見幾人未及老矣，卻說我爹是黃口小兒，晴姐兒忍不住便教訓了他們一番。」
聽到此言，皇太后掀起眼帘，眼裡閃過一抹讚許：「乾的不錯！生為兒女，若無視辱沒父母之言，妄生為人。你們說呢？」
「皇太后所言極是！」滿殿嬪妃齊齊回應。
晟泓童發出一聲嗤笑，順勢提議：「皇祖母，孫兒瞧著，還需遣兩個嬤嬤去瑾王府，好好教養仁和縣主。免得她將來忘恩負義，數典忘宗，還連帶著咱們皇室，被世人恥笑。」
「是該如此！」
皇太后的目光落到林以寧身上，輕輕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林以寧不明所以，還是聽話地走上前。
下一刻，那雙蒼老的手便拉起她的小手，輕輕拍了拍：「哀家聽聞你昨日在雲飛書院山下撞見產婦生子之事，可曾嚇到？」
「皇太后，晴姐兒並未嚇到，只是清晨聽到管事來報，趙夫人出了事，心裡頭不是滋味。」林以寧抿嘴回應。
皇太后緩聲嘆息，「女子生產，乃是九死一生，馬虎不得。她有此遭，自能道命數如此。」
接著，她便話鋒一轉，問道：「晴姐兒可瞧見外頭的仁和縣主？可知她犯了何錯？」
見小丫頭點點頭又搖搖頭，便繼續說：「雖說常言道命數不可違，可在哀家看來，卻是人為定，運則改。」
「昨日那趙夫人雖是兇險，卻命不該此。她之禍，她之因，又何嘗不是那仁和縣主之故。」
「瑾王妃精通岐黃之術，身為她的女兒即便沒那天分，可耳目渲染之下也當通曉些醫理禁忌。何況，還有她的親傳弟子在場，行事更應謹慎小心才是。」
「然而，昨日她倆救了趙柳氏母子，竟雙雙疏忽女子產後亦存風險，實乃不該，也不合常理。可見兩人皆非誠心而救，看是善卻是偽善。」
皇太后輕掀眼皮，一道嘲諷的眼風掃向殿內眾妃，接著道：「郡主縣主，一字之差，如天塹鴻溝，萬不可逾越。她不視尊卑，連你都敢駁斥，卻不願將這行善的戲演得周全。哀家已經多年未見這般愚蠢之人了！」
此言一出，殿內瞬息鴉雀無聲，林以寧側首環顧，就見不少妃嬪面露尷尬之色，垂下頭去。
恰在此刻，殿外傳來一連串的腳步聲。
她抬眸望去，就見三道身影背光疾步而來，正是瑾王世子，與她有一面之緣的蒙面醫女，還有那膽大包天的路人甲海雲驍。
林以寧不由瞟向太子，見其戲謔地與自己對視一眼後，又若無其事地轉開目光，饒有興致地瞧向三人。
皇太后也在此刻鬆開了手，她微微垂眸，乖巧地退至其身側。
晟元白匆匆來到皇太后身前，急忙行禮賠罪：「皇太后，不知小妹何處衝撞了您，元白代她向您賠不是，還望皇太后息怒。」
誰知，皇太后卻不接茬，反而關切問道：「太后身子如何了？」
晟元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