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寧站在宮階之上,被那對肆意甩鍋的無恥兄妹氣到,連面上也泛起一絲慍色。
而宮階之下,晟元白在她與太子並肩出現的剎那,便已抬眼觀察,將她神情的變化盡收眼底。
他暗自冷哼一聲,把莫須有的黑鍋與小丫頭牢牢綁定。
恰在這時,太子似笑非笑的眼神掃了過來,他心中莫名一咯噔,竟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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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泓童居高臨下,睨著那對兄妹,眸光又輕輕掠過他們身後的兩人,扯住林以寧的衣袖,阻了她欲向下走的腳步。
他略略彎腰,與她耳語道:「晴姐兒,你說在仁和縣主身側瞧見孤的人,最好別讓孤失望。」
林以寧詫異抬眸,對上他戲謔的目光,頓時明了他已等不及,要收拾在逃路人甲了。
她慌忙回首,望向皇太后寢宮,提醒道:「太子舅舅,若您吵著皇太后歇息,小心舅爺爺罰您!」
這句警告根本不痛不癢,他笑得玩世不恭,目光落到不遠處的宮道上。
那裡如收到信號般,一名老太監邁著小碎步跑了過來,停在宮階之下,諂媚道:「太子殿下,您要的小太監,老奴已經送入澤華宮,這次定讓殿下滿意。」
晟泓童背起手,不怒自威道:「李公公,若是這次的內侍太監還是笨手笨腳,砸壞孤的東西,孤就將你的腦袋掛在司禮監,讓他們瞧瞧辦事不利的下場。」
李公公連忙抹了抹額頭沁出的冷汗,連聲應道:「殿下放心,這次的內侍太監絕對手腳麻利。」
太子似對他的保證很滿意,微微頷首,對身側的小順子使了個眼色。
小順子心領神會,快步走下宮階,從袖中掏出一個荷包,悄無聲息地遞了過去。
他當著晟元白兄妹倆的面,意有所指道:「真是勞煩李公公了,太子剛正,最見不得內侍偷懶奸滑,您啊,多上點心。」
李公公偷偷捏了捏荷包,臉上瞬時綻放菊花般的笑容,「老奴省得,省得,小順子公公儘管放心。」
言罷,他笑呵呵地轉身,準備回去。
可就在這時,他的眼角尾風無意間掃到一人,腳步猛得頓住。
李公公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隨後睜大眼睛,指向晟元白身後的太監,失聲驚呼:「這、這不是四年前,太子親自下令去勢,入司禮監的海將軍嗎?」
此言一出,那一直低眉順眼的鄭公公臉色驟變,急忙反駁:「這位公公怕是認錯了,雜家姓鄭,並非您口中的海將軍。」
李公公上前兩步,再次仔細打量了一遍,語氣更加篤定:「你就是海將軍,雜家在司禮監幹事數十載,凡是入宮當差的內侍,皆要過雜家的眼,絕不可能記錯。」
晟元白見此情形,厲聲怒斥:「你這老太監簡直一派胡言,鄭公公待在我瑾王府二十餘載,是我瑾王府的老人,怎會是什麼海將軍?況且,此番還是他頭一次入京。」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應當是鄭公公與那海將軍容貌太過相似,李公公才會錯認。」晟靈珂柔聲接過話繼續道。
她抬起波光盈盈的眼眸,望向上方的太子:「太子殿下,鄭公公是自小賣入王府中的,家中有何人都忘了一乾二淨,那海將軍不定是他的同胞兄弟也未可知。還望太子明鑑。」
誰知,在她眼裡如攪事精的太子並未理會她,而是與一旁的小丫頭,低低說著趣話。
李公公也在此刻朝太子跪下,不甘示弱地辯駁:「太子殿下,海將軍即便化成灰,老奴都能認出來。當年海將軍去勢之後,承您恩典,准其友接出去養傷。誰知,此人竟辜負殿下體恤,趁機逃之夭夭了。您還因這事,罰了老奴一年的俸祿。」
話畢,他還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心酸眼淚,一副被此人坑慘了模樣。
晟泓童終於願給下方一個眼神,不耐道:「真是沒有半點規矩,一點小事,就在皇太后寢殿門口大肆喧譁。來人,將此二人拉遠處跪著,免得吵著皇太后。」
晟元白兄妹:……
「太子殿下,李公公方才說鄭公公是當年的海將軍,您看該如何處置?」小順子適時的開口詢問。
晟泓童慢悠悠地走下宮階,林以寧緊隨其後,來到兄妹倆面前。
熊小子欣賞了一番兄妹倆強忍怒火的隱忍表情,回頭問道:「晴姐兒,你爹乃是京兆尹,遇到這種事,你覺得該如何處理?」
林以寧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地說道:「太子舅舅,此事屬於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自然誰說話誰舉證,拿出真憑實據,證明自己的話是真的。」
話音剛落,李公公便急不可耐地響應:「太子殿下,老奴能證明此人就是海將軍。當時給他去勢時,老奴的好些老夥計都去瞧了熱鬧,他們皆記得海將軍長何模樣!」
林以寧:╮(﹀_﹀」)╭,瞧瞧,這就是人高藝膽大,路人甲對自己的臉過於自信,竟以為燕京無人記得他!
晟泓童讚許地點點頭,抬手拍拍小丫頭的肩膀,毫不吝嗇地夸道:「不愧是孤養大的小輩,就是聰明!」
林以寧:→_→,你臉真大!
熊小子當即便揮了下手,命令道:「來人,將這太監押送到慎行司,嚴加看管,待孤查明真相再做處置。」
「太子堂叔,鄭公公是我王府的內侍總管,他不能被帶走。」晟靈珂急忙扯住太子的衣袖求情。
可惜太子還未到憐花惜玉的年紀,瞧著少女這模樣,突發厭蠢症,將袖子抽回。
「大侄女,你既然說這鄭公公可能有兄弟,那便去南疆將與他相似的人找來,帶到孤面前。屆時,孤自會放了鄭公公。」
隨後,他瞧向蠢蠢欲動的晟元白,語氣裡帶著戲謔與威脅:「大侄子,你就莫要拿賣身契糊弄孤了。那玩意,孤倘若想做假,你與你妹妹的賣身契明日就會出現在官牙府上。」
晟元白兄妹聽到這番話,只能忍氣吞聲,恭敬應是。
那路人甲被塞了破布押了下去,兄妹倆只能眼睜睜地望著。
而熊小子帶著小丫頭離開時,又往他倆心頭加了一把火。
「李公公,給瑾王府送一個得力的管事,免得少了鄭公公,我那堂兄府上,就亂做一團。」
「是是,太子殿下放心,老奴定讓瑾王滿意。」李公公趕忙起身,追隨而去。
萬鶴殿門口總算安靜下來。
晟靈珂終於忍不住,淚水洶湧而出,砸到地上,她泣不成聲道:「二哥,太子殿下也在為樂安郡主討公道嗎?」
晟元白心疼不已,將妹妹摟在懷裡安撫:「阿珂這不是你的錯,莫要放在心上,待出宮後,咱們便去找父王,請他出面,將鄭公公救回來!」
晟靈珂哽咽著點頭,還欲說什麼,卻見一雙精緻華麗的宮鞋,不知何時停在他們不遠處。
她視線上移,對上昭陽公主帶著冷意的譏諷笑容,身子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寒顫,趕緊推開二哥,帶著怯弱喚道:「姑奶奶……」
昭陽公主的目光落到她柔弱的面容,意味深長道:「沒想到今日本宮心血來潮,早早進宮,倒是有幸瞧了一齣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