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四下寂靜,只有林中偶爾掠過的夜梟聲與被風帶起的沙沙聲。
就在車內兩人似睡非睡之際,忽覺車廂有輕顫,幾不可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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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刻,車夫的聲音從外頭傳了進來:「兩位爺,官道前方有車隊過來了。」
王、林二人同時睜開眼眸,先後下了馬車。
月色如銀練灑落在官道之上,一列車隊正疾馳而行,朝他們快速行來。
林玉瓚拿起千里鏡,遙望一眼,便嗤笑出聲,將千里鏡拋給老對頭:「這臭小子,連回程的時辰都算不明白,如今倒是急了。」
「在北城玩了幾年,無人教導,自然毛毛躁躁,做事尚不夠周全。」王誠持著千里鏡,細看片刻,無奈地搖了搖頭。
說話間,官道兩側支起無數支火把,將前路照得如同白晝。數十名勁卒列隊而立,目過鎖定駛來的車隊,大聲道:「恭迎表老爺回京,恭迎……」
喊聲未落,銅鑼聲陡然響起,鏗鏘有力,直衝天際。
王誠:……
老男人原本風輕雲淡的面容瞬間凝固,他側眸瞥向身側之人。就見他勾起陰險笑容,得意道:「這迎接儀式夠熱烈吧?若你禮部向我學學,何需瑾王自己費心鋪排場。」
王誠無語地白了他一眼,默默向身側移了半步,抬眼望向天際,一副與他素不相識的模樣。
那列疾馳的車隊也在聲聲銅鑼中,也驟然放緩了速度。
為首的阿大眼角不可抑制的抽了抽,側首喚道:「公子……」
車內的少年發出一聲冷笑:「無妨,過去吧!」
「小叔,真沒想到郡主妹妹竟連夜在十里亭等咱們,就是……這聲勢也太浩大了,若離燕京近些,定有無數人出來瞧熱鬧。」陳嬌儀捂嘴笑道。
裴逸並未回應,只是對著駕車的阿大低聲吩咐:「阿大,我下車後,你將嬌嬌送她母親那裡!」
陳嬌儀聞言,頓時大驚失色,趕緊攥住他的袖子,哀求:「小叔,嬌嬌方才說的話是不是惹您不快了,嬌嬌知道錯了,您不要將我送到母親那裡,她已經改嫁,那處......」
話未說完,裴逸便不動聲色將自己的衣袖抽回,解釋道:「帶著你不便,且裴府還未拾掇妥當!」
「怎會不便?嬌嬌不怕雜亂,可以幫小叔打理宅院。」陳嬌儀焦急道。
誰知,裴逸根本不為所動,淡淡回應:「不必了,我還要去讀書,無需多此一舉。」
陳嬌儀還欲說什麼,然馬車已經停下,她眼裡閃過不甘,只能揚起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點頭應是。
裴逸回以她一抹淺笑,掀開車簾走下馬車,目光先落到站在路中央的兩個老男人,又掃了一眼兩旁的奴僕,輕呵一聲:「多年未見表哥與誠子哥,你倆倒是依如往昔,喜歡變著法子取笑我。」
林玉瓚雙手抱胸,不緊不慢地上前,將少年上下打量一番。
見其雖風塵僕僕,臉上也只帶著些許疲憊,而樣貌也如前世朝著俊朗妖異的長開,初顯絕色美男的氣韻。不過卻與前世又略有不同,藏著令人心安的沉穩。
他滿意地點點頭,正欲說什麼,耳畔便傳來一道驚喜的呼喚。
「林爹爹,王大舅舅,您倆怎麼也來了,郡主妹妹呢?」
林玉瓚循聲望去,就見一名俏麗少女跳下馬車。
他的眉頭微不可察的一皺,眸色略顯不悅地瞥向少年。
王誠走上前,溫和回應:「陳姑娘,多年不見,可還安好!」
陳嬌儀望著兩位故人眼含熱意,她忙不迭的點點頭:「王大舅舅,我很好。」
說著,她瞥向少年,感激道:「小叔他也一直很照顧我。」
王誠微微頷首,似是欣慰。
林玉瓚則語氣平和地說道:「陳姑娘,昨日開山門,晴姐兒去女學讀書了,今夜未過來。改日我再讓她與你一聚。」
聽到此言,陳嬌儀面上泛起複雜神色,喃喃道:「多年未歸,我竟忘了昨日是皇家女學開山門的日子。」
瞧著少女傷感的神情,王、林二人不由交換一個眼神,嘆息著搖了搖頭。
裴逸回首瞧了她一眼,關切道「嬌嬌,夜涼,回馬車上吧!」
陳嬌儀抬首,見眼前的三人已朝另一輛馬車走去,不免落寞地返回車上。
夜幕下,又響起一道又一道駕車聲,在官道上揚起大片塵土。
林玉瓚用指尖挑開車簾,透過縫隙目送車隊離去,轉頭就對裴逸說教:「你不該將陳姑娘帶回來,她如今淪為罪臣之女,在燕京根本無法立足。」
「這裡最是踩高捧低,阿逸,你的身份還無法讓她不遭非議。」王誠接著道。
裴逸斜倚著車壁,疲累地長嘆一聲,藏著無盡的無奈:「我自然知曉這些,可是嬌嬌竟混到車隊的箱子裡跟了出來。我發現後要將她送回北城,誰知她寧可熬壞自己的身子,也不肯回去。」
王、林二人聽罷,也不好再說什麼。畢竟少年年紀尚輕,處理不好此事正常,而且他還做不到他們這般心狠。
林玉瓚從袖中取出女兒的信遞了過去,轉移話題調侃道:「你帶那麼多家當,一路叮叮噹噹,看來在北城過得相當舒坦,你那廣而告之的十萬兩軍餉沒有白花,裴家軍服了你。」
「只是一些薄禮罷了。」
裴逸輕描淡寫地說著,拿過信,快速閱覽了一遍,眉宇間慢慢透出歡愉,心中被陳嬌儀逼出來的鬱氣都消散的無影無蹤。
兩個老男人見狀,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心中莫名鬆了一口氣,嘴角也泛起絲絲笑意。
「你的院子,你表嫂命人每日打掃著,可隨時回來住。等下,我會先送你去你爹府上。」林玉瓚繼續說道。
裴逸臉上的笑意淡去,詢問道:「皇上為何叫我提前回京?」
王誠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解釋道:「其實並非皇上喊你進京,你已經十五歲,該相看了!」
裴逸:……
少年撇撇嘴,改口問道:「到底出了何事?你們兩個竟把我叫回燕京!」
「到時你便知曉了!」林玉瓚依舊不肯說透,反而又說起陳嬌儀的事,「既然陳姑娘也跟著你回來了,那麼她的婚事,你這個做長輩的也得上心。陳夫人前年改嫁七品總旗,現下又有孕,應該無暇顧及自己的長女。」
裴逸聽出言下之意,他需待在燕京好幾年。
少年心中升起躁意,不為他無法山高皇帝遠,而是當下雲裡霧裡,又要因心機不夠被這兩人牽著鼻子走。
他垂眸凝視著手裡的信紙,腦子裡浮現起林以寧還小時每每見他的歡喜模樣,心中驀然泛起一個詭異念頭。
他猛得抬頭,語氣難以置信:「晴姐兒有喜歡的人了?」
王、林二人:……
「沒有!」
裴逸:(•_•),你們在騙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