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將幾枚玉璧碎片拼湊起來,一環一環,往事的真相,也在漸漸拼湊起來……
江南地帶有兩家清流世家,武林蕭家以及藥王崔家,兩家乃是世交,蕭家在江南頗有名望,崔家代代行醫,到了蕭之航和崔行雲這一輩,二人更是從小一起長大,共讀書院,是同僚,兄弟,更是知己
元和五年,蕭之航決定遊歷江湖,他與崔行雲告別後,毅然踏上旅途,這期間,他遊歷大江南北,最後落腳北京,與杜家嫡女一見鍾情,後入贅杜家,求娶了杜雪吟後便立戶於北京
元和十二年冬,崔行雲背起行囊,決定出門歷練,與家人告別,路於浙江時,遇見那瑪鈺的兒子瑪湟,瑪湟在當地橫行霸道,那一日,他強搶名女,無惡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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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十三年,崔行雲收到家書,他滿心期待,以為是家人貼心問話,可那白紙黑字卻字字誅心「浙江表妹,崔滿娘,因巡撫瑪鈺兒子瑪湟的惡行,於半月前逝世」
崔行雲咽不下這口氣,他偽裝樣貌,潛入瑪鈺的宴會,暗中下毒於瑪湟酒杯後隱身而退,瑪湟最終昏迷不醒,於二月後逝世
瑪鈺痛心疾首,暗暗派人查當日出入人員,發現化名的崔行雲,按理說他本不會被發現,畢竟世間怎會出現一個憑空捏造的人,可那事與願違,小人暗中舉報,那廝認出這毒藥出自江湖,而能配出這無色無味的劇毒的人,只出自江南崔家
瑪鈺憤恨不已,私下買通江湖刺客,刺殺崔家滿門十三口……
那一晚江南暮夜,細雨如絲,浸得崔家連片黛瓦濕漉漉發亮
此地世代為藥王世家,庭院清雅,藥香常年縈繞竹窗青石,歲歲年年皆是溫良靜謐。崔府上下一十三口,主僕和睦,老叟垂鬢、稚子酣眠,滿院皆是安穩人間模樣,誰也未曾料到,今夜便是滅門絕戶的修羅場
三更漏盡,萬籟俱寂,整座崔府沉入沉沉睡夢。院牆黑影倏然起落,七道肅殺的江湖身影,借著雨夜晦暗,無聲無息踏碎崔家安寧
七人皆是頂尖死士,身法詭譎,出手狠辣無聲,不帶半分多餘動靜,只攜一身刺骨戾氣,破門入宅
最先隕落的是守夜奴僕,未及驚呼半聲,咽喉已然封死,直直倒落青石階上。睡夢之中的崔家長輩、婦人、稚童,全然來不及睜眼求饒。利刃穿帳、寒芒破夜,溫柔藥廬頃刻淪為屠場
長者未能撐坐起身,便血染枕衾;婦孺抱臂驚懼,連啼哭都被生生斬斷;府中稚子懵懂無辜,終是未能逃過這場無差別的屠戮。一十三口,主僕老幼,無一倖免
昔日浸滿百草清香的庭院,被溫熱血水層層漫過,順著青磚紋路蜿蜒流淌,匯進階前積水,混著夜雨潺潺流淌。滿地猩紅浸透木樑、藥架、窗欞,百年藥王清名,一夜之間,盡數葬於血色之中
滿院藥香被濃重血腥徹底碾碎,風聲穿空,如泣如咽,整座崔府死寂得駭人
刺客行事乾淨決絕,搜遍整座宅院,翻盡密室庫房,最終取走崔家世代相傳的鎮家玉璧。那枚承載崔家百年秘辛、藥理絕學的溫潤古玉,自此憑空絕跡人間,下落無人知曉
一夜風雨落幕,天光未明,赫赫江南藥王世家,十三口血脈盡數斷絕,繁華舊宅淪為死寂荒庭,只留滿地殘紅、遍地狼藉,和一場塵封二十年的慘案
這場慘案,直至第二日蕭家人拜訪,才發現這血流成河的一幕,崔行雲快馬加鞭趕回家中,只見那平日裡嬉笑打鬧的家人全部成為一具具被白布包裹的屍體,那充滿回憶的宅院成了凶宅
沒人知道他是怎麼過來的,崔家喪事辦完之後,便再無人見過崔家六郎,世人皆稱崔六郎退隱江湖了,蕭之航知道此事已是半月後
他尋遍大江南北也未找尋到崔行雲的蹤跡,他就好像人間蒸發,連同著崔家一起,消失於人世間……
玉璧的圓差那最後一塊,就好像真相,也就只差了一步
小燕子早已經咬牙切齒,痛恨不已「我早就聽爹說過,浙江巡撫不是個好東西,如若不是這場刺殺,師傅滿門忠烈,該何時沉冤得雪?」
紫薇氣憤填膺「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事到如今,施害者毫髮無損,被害者卻只能死於非命,世間公正早已經淹死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官場」
蕭劍指尖點了點桌子「此事關乎到朝廷命官殘害百姓,必須上報,看來我們回去的時候也要加急了」
爾康「何止是要上報,此事必由大理寺審查,說輕了,滿門抄斬,說重了,誅連九族,更何況事關我們的身邊人」
晴兒緊皺著眉「這事耽擱不了,疑慮重重,線索重重,現在我們就去匯報皇上」
衙門之上,乾隆聽完眾人匯報,勃然大怒「放肆,一個浙江巡撫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干殺人勾當!傅恆福倫!你們二人即刻回京,尋蕭之航和那崔行雲來!」
爾泰拱手「皇上,崔家玉璧缺失,故事還未完整,物件缺失,重點還在於瑪鈺身上,臣懇求皇上,讓臣前往江南地帶,調查當年往事!」
乾隆摩挲著拇指的扳指,抬眸看了一眼爾泰「你既有心,那便去吧,朕相信你的能力」
爾泰揮了揮衣袖,他拂過門板,深深看了天邊陰沉的雲,這是一場硬仗,待他回頭,眼前的門破敗不堪,兩個封條和鐵鏈上鎖著
門匾的崔府已經落了一層灰,他繞著府邸外走了一圈,磚瓦已經有鬆動的跡象,可地上卻沒有一絲絲雜草
「公子來這怕不是為了崔家的案子?」
爾泰回過頭,一位白髮老翁站在蕭家門前,眼神里藏了積壓許久的期待,爾泰抱拳「在下初遇前輩,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不用多禮,既是為了崔家案子,那便隨我進來」老翁跨入台階,回頭看了一眼爾泰,似是示意
爾泰抬起頭,院子裡的沉悶讓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兵器的寒光印照著自己的不安,那一院子的兵器,可說是集齊了江湖所有
老翁驟然止步,坐於高位之上,兩邊下人躬身欠身,脊背微彎,兩手攏在腹間,垂眸斂神。緩步倒退幾步,始終面朝屋內,不背對主子。站定後拱手輕頷首
管事端了兩杯茶走入「小的不便在此叨擾,先退到門外聽候吩咐」
門輕輕被合上,爾泰正襟危坐著
「公子不妨直說,此次前來,是否是關於十三年前舊案而來」
「不錯,晚輩正是因此而來,不知前輩可有線索告知晚輩,也好助晚輩破解案件,還崔家滿門一個安息」
「安息?你倒是好大的口氣」老翁眉梢上挑,粗糲的手端起茶杯輕吹了一口「衙門都避之不及的案子,你讓我如何信你」
爾泰壓下嘴角的笑意「晚輩有一信物,相信前輩看完便會信任」
他從懷裡掏出包袱,放在老者面前的桌案,包袱打開,關於當年的卷宗口供,以及那玉璧碎片,一件件被展示在老翁面前
老翁拿起一塊玉璧碎片,眼一下子放大,神色銳利發亮「這東西……?你從哪來的,你不是崔家後人?」
爾泰彎了彎唇「晚輩福爾泰,京城保和殿大學士福倫次子,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老頭子我啊,是蕭隋,蕭家第七代宗主,你是如何尋到這裡來的?」
「晚輩奉皇上之命前來調查,後揪出真兇」
蕭隋嗤笑一聲,眼底的嘲弄恨不得溢出內心「皇上?皇帝既然有心,也不會放任到現在了」
「前輩誤會了,這案件牽扯到浙江巡撫瑪鈺,事關朝廷,關係江南百姓安穩,本該早早調查,可一直被那瑪鈺壓著,如若沒有刺殺之事,這件事恐怕將會隨著崔家衰敗一起沉入泥土」
「刺殺?」蕭隋詫異的斜眼看了爾泰一下「莫不是白蓮教刺殺皇上?」爾泰眼裡附上一層陰暗「不止皇上更有我重視之人,當年的江湖刺客和白蓮教此次聯手一起行動了」
蕭隋眉頭緊皺「只怕是為了,那最後要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