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一覺睡醒,外邊的天已經黑下,屋內只有床頭的蠟燭閃著昏黃的光,她想動一下手,卻動彈不得,她一抬頭,爾泰死死握著自己的手
小燕子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慢慢,慢慢地把自己的手往回抽,手腕剛動了一下,爾泰就醒了
他幾乎是立刻抬起了頭,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先看向了她,目光在她臉上快速掃了一圈,聲音帶著剛醒時的啞"怎麼了?疼?"
小燕子動了動手「我沒事就是你握的我手有些麻了,想動一下」爾泰才發覺,自己還沒放手「抱歉雲兒,對了你睡的時候爾康把藥送了過來,我一直讓小廚房溫著,我現在讓下人端過來」
爾泰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問她"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小燕子點了點頭。爾泰轉身去桌邊倒水,倒好了先在自己手背上試了一下溫度才遞到她嘴邊
她喝完看著他"你一直在這兒趴著?"爾泰把水杯放回桌上,沒有直接回答,走到床尾把兩個枕頭拿起來疊在一起,走到床頭,一手扶著她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一手把枕頭墊到她背後,動作很輕"你坐起來一會兒,一直趴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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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床邊坐下來,用勺子攪了攪碗裡的藥汁,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嘴邊,小燕子低頭看著遞到嘴邊的勺子,又抬眼看了看爾泰,張嘴把藥喝了,苦澀的藥讓她臉皺成一團
爾泰把蜜餞碟子遞到她面前"吃一個壓壓苦"小燕子伸手捏了一顆蜜餞塞進嘴裡,甜味慢慢化開了,她的臉才舒展開來
藥碗空了,蜜餞碟子也見了底,小燕子靠在墊好的枕頭上,嘴角還沾著一點蜜餞的糖漬,自己沒察覺,爾泰的目光在她嘴角停了一下,伸手用拇指輕輕替她抹掉了
小燕子偏頭躲了一下,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住,她小聲嘟囔了一句"……你手上有藥味,苦"
爾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確實還殘留著藥碗上沾的苦味,他沒擦,把手指放下,隨口說了一句"苦的你也喝完了,"小燕子哼了一聲"那是你餵的!"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害羞的不肯看對方,小燕子背對著他,耳朵紅紅的,她忽然側過頭來,從肩膀上方看了他一眼"你剛才是不是想偷親我?"爾泰整個人愣了一下
小燕子看見他愣住的表情,立刻轉過來,眼睛亮晶晶的"真的?你真的偷親了?"爾泰張了張嘴,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沒有"
小燕子盯著他"那你耳朵紅什麼?"爾泰把目光移開,聲音不太自然"熱的"
她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她往前湊了一點,牽動了一下右肩,微微皺了皺眉但沒停下來,繼續湊近他"你真的沒有?真的嗎?"
爾泰看著她湊近的臉,呼吸滯了一瞬。他往後仰了一點,聲音低低的"別亂動,傷口……"小燕子不依不饒"你不敢看我的眼睛,你很喜歡我是不是嘛?你那陣就是想親我對不對?"
把她按回枕頭裡,聲音帶著一點無奈和一點縱容,低低的"沒有偷親,想親來著,被爾康打斷了"他說完這話自己先愣住了,像是沒想到會說出來
她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他看見什麼了?"爾泰別開目光,聲音乾巴巴的"什麼都沒看見。他進來的時候我還沒碰到"
小燕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噗"地笑了出來。她笑的時候肩膀輕輕抖了一下,扯到了傷口,又"嘶"了一聲
爾泰立刻緊張起來"別笑!傷口"小燕子一邊"嘶"一邊還在笑"你,你被爾康撞見"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爾泰伸手虛虛地按住她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不讓她亂動,表情是無奈的,但嘴角也跟著彎了起來
他一邊按著她肩膀不讓她亂動,一邊低聲說"還笑"小燕子勉強收住笑,但眼睛裡還亮晶晶的,看著他問"那你當時在想什麼?"
爾泰看著她紅透的臉,聲音放低了一些"在想如果當時我親回去了,會是什麼樣。結果想得太入神了……不對,你怎麼知道的?"
小燕子笑的眼睛成了月牙「因為我當時壓根睡不著,過了一會才睡的呀~你那陣說的話和動作我可是全都知道哦」
爾泰一下站起身,端起藥碗朝著外面走去,到了門口磕磕巴巴的說「我…我去放藥碗了,一會…就回來」
小燕子看著窗外走過的背影,彎了彎嘴角
接下來的幾天,爾泰幾乎成了小燕子的影子,小燕子走到哪,身後都會有一條跟屁蟲……
下床走兩步,他立刻跟上來,一隻手虛虛護在她沒受傷的那邊肘彎後面,也不碰到她,就那麼懸著,像隨時準備接住什麼
小燕子走了不到三步就停下來轉頭看他"你離我這麼近幹什麼?"爾泰面不改色"怕你摔了"
小燕子翻了個白眼"我就從床邊走到桌邊,三步路"爾泰看了看桌子和床之間的距離,認真地說"我擔心你」小燕子張了張嘴沒話說了,只好繼續走
到了用膳的時辰,爾泰端了碗紅豆薏米粥,濃稠的粥上還有蜂蜜和撒的干桂花,爾泰攪了攪,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小燕子嘴邊「嘗嘗,我今早起來熬的」
小燕子喝了一口「你什麼時候會熬這個了?我記得這不是福晉才會的嘛?」爾泰吹了吹勺子裡的粥「額娘說你愛喝,我就學了,不過這是我第一次實踐,味道怎麼樣?」
小燕子點了點頭,房門沒關嚴,紫薇端著藥從外面經過,正好聽見這句,腳步停了一下,在門口探進半個身子來,笑著問了一句"喲,這粥是專門熬的?"
爾泰面不改色:"嗯。第三鍋。"紫薇看了小燕子一眼——她正把碗往嘴邊端了端,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和紅透的耳尖
紫薇笑著搖了搖頭,端著藥繼續走了,邊走邊說"第三鍋啊,那前兩鍋呢?"爾泰站起來把她手裡的空粥碗接過去
他聲音平平的"前兩鍋我給爾康喝了,鍋底糊的那碗也給他喝了"紫薇的聲音從走廊里傳回來,帶著笑意"難怪爾康今早沒出來吃早飯"
小燕子笑的花枝亂顫「爾康有你,真是他的福氣,糊的你怎麼不倒了啊?」爾泰放下了粥碗,掏出手帕擦了擦小燕子的嘴角「浪費,他沒喝出來,我騙他加了班傑明的巧克力粉」
紫薇無奈搖了搖頭,放下藥碗就走了出去,遇到爾康時,他正好一個勁的打噴嚏「紫薇,今天不太對勁,肯定有人背後說我壞話」紫薇沒說話,笑了笑
後面幾日她好了一些,能下床走幾步了,小燕子想出去曬曬太陽,剛掀開被子,爾泰就出現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件外袍"外面起了點風"小燕子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醒了?"
爾泰已經走進來了,把那件外袍輕輕搭在她沒受傷的那邊肩上"聽見你翻身了"外袍是爾泰自己的,袖子長了一截,小燕子把手縮在袖管里,只露幾個指頭
外面陽光正好,紫薇晴兒見小燕子出來,上前扶著她「可以出來了嘛?動的時候肩痛不痛啊?」
小燕子微微揚著下巴,眉眼滿是不在意,唇角扯出幾分不屑的笑意,漫不經心擺了擺手「這點小傷算什麼,我哪裡會怕疼」
紫薇理了理她的衣袖「那你也不能逞強 太醫說了,傷口能少動彈就少動彈,想要拆線,估計也得我們回宮了,你這一路上可折騰不了了」
小燕子一下子蔫了吧唧耷拉下腦袋「啊~那豈不是,我連馬都騎不了了」晴兒敲了敲她的頭「雲兒,這些你就別想了,拆線之前,你啊,這個胳膊動都不能動」
爾康端起茶杯「我看啊,這一路上你們兩個可有得看了,以雲兒的性子,說不定剛上了馬車,就要開始不安分」
小燕子兇狠狠的舉起拳頭「爾康當心我修理你啊!」
爾泰挑了挑眉「我看哥你還是趁早投降吧,小心雲兒讓紫薇修理你」
爾康聽見紫薇,無奈舉起了雙手「好好好我投降」
爾泰收斂了神色「對了蕭劍呢,還沒來嗎,他不是暗中調查關於這次刺殺的事,說有線索了嗎?」
「來的剛好,這不是剛拿到線索」蕭劍拿著一塌紙張走入院子,他將紙放在石桌上「這群人不簡單,背景乾淨的很,沒一點有用的,不過他們倒是都有關聯」
小燕子看著桌子上鋪開的資料「有關聯?他們不都是江湖刺客嗎?按理來說應該互相不知道,因該是只有一個僱主的利益關係啊」
蕭劍指了指中間的紙「說對了,關鍵就在這個僱主,我查了他們的底細戶籍、籍貫、履歷、親屬,全都乾乾淨淨,像是有人專門替他們洗過一遍。但細查還是能查到蛛絲馬跡」
蕭劍拿了一塊被布包裹的碎玉「這是從那七個刺客身上搜出來的。」蕭劍說,「每人身上藏了一塊,拼起來,是完整的『七星連璧』」
「那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小燕子問,「為什麼他們要來殺我?」
蕭劍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那七枚玉佩從布上拿起來,一枚一枚地擺在石桌上。日光底下,七塊殘玉泛著溫潤的青光,邊緣的斷口參差不齊,但拼在一起恰好圍成一個圓。
他停頓了一下「這面玉璧,當年是崔家的傳家寶。滅門之後,玉璧失蹤了,二十年後的今天,它出現在七個來殺你的人的屍體上」
「崔家?」紫薇困惑地抬頭,「哪個崔家?」
蕭劍把案卷攤開,指著其中一頁「元和十三年秋,江南道崔氏滿門十三口遇害,兇手在逃,至今未緝獲,唯一倖存的崔家幼子崔行雲,時年二十七歲,案發時外出未歸,躲過一劫」
晴兒皺著眉頭「這案件我倒是聽皇上提起來過,崔家各個都是忠義之人,在江南地帶頗有好名」
蕭劍點點頭「不錯,而且這崔家與蕭家乃是深交,蕭家也就是雲兒咱們的爹的本家,不過當年在爹二十歲出門歷練後,也就斷了聯繫」
小燕子愣了一下「崔行雲?爾泰這名字不就是我師傅的名字嗎?」爾泰反應過來「不會是同一人吧?」
蕭劍看了一眼小燕子「師傅?雲兒你何時認了個師傅?」
小燕子「在你歷練不久,當時我想練功夫,沒人教我,宮裡的那些師傅我又看不上,柳紅柳青給我介紹的師傅,也叫崔行雲,性格古怪的很,我就跟著他學了幾日基本功就來南巡了」
紫薇皺著眉「可這關雲兒何事呢?難不成找不到崔師傅,就要刺殺雲兒這個徒弟嗎?」
爾康握住紫薇的手「紫薇你不要急,我覺得這七個人,帶著這個玉佩來刺殺雲兒,說不定關鍵在於這個崔師傅,蕭劍你也說了,蕭家和崔家都是江南名門望族,那麼,有沒有可能樹大招風,這屠殺崔家的僱主和如今刺殺雲兒的是同一個」
蕭劍敲了敲桌子「不錯,我想的也是這樣,崔家主要經營藥材生意和教習武功,蕭家行俠仗義,我查到的爹和崔師傅的本家都有一個共同敵對」
「也就是如今浙江巡撫瑪鈺瑪大人,這個瑪大人可不得了,浙江勢力大得很,我聽聞當年他的兒子瑪湟在江南橫行霸道,最後卻生了個重病,毒發身亡了」
爾泰思索,他串聯了線索「我有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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