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行人準備離開,路過那棵樹下,乾隆抬起頭一看,昨日還只是零星半點的樹枝,一夜間綁滿了紅綢,乾隆扇了下扇子「這一夜之間,樹上倒是多了不少絲帶啊」
小燕子幾個人聽到這話不約而同的咳了幾聲,小燕子挽著紫薇假裝扇風「有嗎老爺?我看沒多啊,是不是爾泰」爾泰掩唇輕笑「是啊,老爺或許是您記錯了」
乾隆心裡門清,只是大量了幾個孩子一眼,內心開始了點鴛鴦譜環節
[雲兒爾泰一對,紫薇爾康一對,晴兒蕭劍一對,朕可真是月老里的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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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杭州,天氣漸漸陰沉,風慢慢開始模糊了視線,爾康騎馬到馬車邊「老爺,這天似乎要下雨,臣看附近有座亭子,不如我們先去亭子處休整一下」
乾隆掀開帘子,之間抬頭天空的烏雲已經成了漩渦狀,真應了那句
「烏雲如墨潑,山影似碑橫。風起猶未起,乾坤一併凝」
待馬車停在路邊,幾人下了車,狂風已經大作,小燕子紫薇扶著乾隆下了馬車,一滴雨滴落在小燕子鼻尖,小燕子擦了擦水滴「老爺真的下雨了,我們快去躲躲吧」乾隆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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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幾人穿過迴廊,原本的雨絲一點點落下,如同蠶絲,在那屋檐下低落,,像誰拿細毫筆在天上勾線,轉眼間便成了潑墨。風卷著水汽撲面而來,乾隆剛邁進亭子,身後的雨簾便嘩地一聲垂落,將天地隔成了兩重
小燕子坐在長凳上,仰著頭看著屋檐的細雨,她伸出手去接,可沒過一會那大雨便砸的她手心生疼,暈出了一個小水坑,順著手腕打濕了袖口,小燕子哎呀一聲,甩了甩袖口的水
她抬頭便踮腳往雨幕里一望,爾康爾泰幾個人還在那停馬車「呀,他們幾個怎麼還在那?」紫薇連忙拉住她「別急雲兒,車裡有傘」
話音未落,就見雨幕中晃出幾柄油紙傘風太大了,傘骨被吹得彎成弓,班傑明用兩手攥著傘柄,金髮都貼在臉上,喊了句什麼被風吞了大半,聽不清,永琪護著懷裡的什麼物件,半邊肩膀已經濕透
爾康走得最穩,一手撐傘一手扶著路邊的竹欄。爾泰跟在最後,傘被吹翻了一次,他抬手扳回來時,袖口淋得能擰出水
等著四個人踏入亭子,腳下已經染出四個大小不一的水窪,小燕子連忙走上前,她看著爾泰的臉已經被雨淋濕,雨滴順著眉骨滑落入脖間發梢往下滴水,衣領洇深色的印子,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水珠
她先是一愣,然後噗嗤笑了出來「哎喲喂,這不是落湯雞嘛!」她嘴上打趣著,手上卻已經抽了自己的帕子踮起腳往他臉上輕輕擦拭,爾泰微微彎下腰就著她的動作,嘴角翹著「風太大了,傘不頂用」「豈止不頂用,我看你那傘都快成風箏了」
爾泰虛虛扶著她的腰側,怕她摔了,小燕子一邊擦一邊絮叨,帕子從他額頭擦到眼角,又去揩他鬢邊的水,可指尖碰到他微涼的皮膚時,還是下意識放輕了「你也是,跑那麼快做什麼,雨又追不上你」
爾泰任由著她的動作「我怕跑慢了,某人的桂花糖可就化了」小燕子愣了一下眼睛一亮「桂花糖?」爾泰從懷裡拿出了一個紙包,打開了裡面是一塊塊金黃泛著甜香的糖,爾泰的衣服濕了大半,可這糖倒是一點沒濕
小燕子接過,往嘴裡塞了一口,桂花香味瞬間在嘴裡炸開,甜意鑽上了心口,小燕子滿足的眯起眼睛,爾泰只是看著她傻笑「好吃吧,我就知道你會愛吃這些」小燕子點點頭,捏起一塊餵到了爾泰嘴邊「你嘗嘗」爾泰就著她的手咬下一口「確實不錯,還是我的眼光不錯」
小燕子吃了兩口把糖包了起來放在長椅上「這個等會再吃,你瞧你身上,能擰出一湖水了,等會吹了風著了涼,喝藥你未必比我叫喚的少」爾泰低低笑著「你是說你為了不喝藥讓我幫你喝 ,害的蕭大人追著我打了一條街?」小燕子耳根子一紅,帕子狠狠按了一下他的脖子「閉嘴啊」
兩人說話的工夫,亭子裡頭也沒閒著。紫薇拿了帕子細細拭爾康的臉,溫聲說著什麼,爾康只是笑,目光一直沒離開她
晴兒從袖中取出一方乾淨帕子遞給班傑明,班傑明用半生不熟的漢話道謝,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又去擰金髮的辮梢
永琪一個人站在柱子旁,自己拿袖子胡亂抹了把臉,轉頭看見小燕子正踮著腳夠爾泰肩上那塊擦不到的地方,兩個人湊得極近,爾泰的手虛虛扶在她腰側怕她站不穩。永琪咳了一聲,別開眼,又咳了一聲
乾隆端坐在亭中石凳上,鄂敏傅恆福倫三人侍立一旁。乾隆倒是不急,慢悠悠撣了撣袖口,瞧著雨幕中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殘荷,嘆了句「這雨有氣勢。」福倫順著道「皇上聖明,這雨來得急,想必去得也快」傅恆板著臉說了句「殘荷聽雨,也是雅事」鄂敏便笑著附和
小燕子不管什麼雅不雅,又湊到爾泰耳邊說了句什麼,爾泰耳朵尖泛了點紅,輕輕推了她額頭一下,小燕子捂著額頭嘿嘿笑
沒過一會又跑過去看紫薇給爾康擦了什麼,留下一串嘰嘰喳喳的笑聲落在潮濕的空氣里亭外雨聲漸密,打得荷葉噼啪作響
亭內幾個人各成各的風景,只有永琪對著滿池殘荷,默默擰著袖口的水,心想:這雨,什麼時候才能停啊
雨是晌午剛停的。
西湖邊的水汽還沒散盡,荷葉上兜著亮晶晶的水珠子,風一過就滾來滾去,像誰撒了一把碎銀子。乾隆興致高,命人在湖邊水榭擺了膳,說要嘗嘗這「人間天堂」的時鮮
胡太醫端著碗,捋著鬍子慢悠悠地講「皇上,這蓴菜啊,是西湖特產,滑嫩爽口,最是解暑,當地人叫它『水中碧螺』,說能清心火……」
「清心火?」小燕子筷子已經戳進碗裡,挑起一根滑溜溜的綠葉菜,對著光左看右看,「我怎麼看著像茶葉泡發了?」
紫薇掩著嘴笑「你嘗嘗嘛」
小燕子小心翼翼咬了一口。蓴菜裹著湯汁,哧溜一下滑進嘴裡,還沒來得及嚼就順著喉嚨下去了。她瞪圓眼睛,又夾了一筷子「哎呀,這個好玩!清清爽爽還和滑滑梯一樣!」
永琪看得直皺眉「小燕子,你吃慢點」
「哎呀沒事沒事!」小燕子腮幫子鼓鼓的,轉頭沖爾泰說著,「爾泰你快嘗嘗!滑溜溜的,跟泥鰍似的!」
爾泰笑著夾了一筷,斯文地吃了,點頭道「確實清爽」
小燕子得了認同,更來勁了,一頓飯吃了三碗蓴菜湯。紫薇勸她留點肚子,她拍著小肚子「沒事沒事,這個不占地方,都是水嘛!」
吃完飯,乾隆帶著福倫傅恆幾位大臣在亭子裡喝茶賞荷。永琪和班傑明站在水邊指指點點,爭論哪朵荷花開得最好。紫薇拉著晴兒看廊下的碑帖。爾康負手立在紫薇身後,時不時湊過去說兩句。
小燕子閒不住,自己溜達到岸邊一處淺灣。那裡水不深,剛好沒過膝蓋,離岸不遠的水面上浮著一片圓滾滾的葉子,葉心窩著一汪水。她蹲下來仔細瞅,發現葉子底下隱隱約約纏著些細絲,跟剛才吃的蓴菜一模一樣。
「哎!這兒有野生的!」她回頭喚了一嗓子,也沒管誰聽見了,伸手就去夠
那矮湖岸邊的泥被雨水泡了一上午,滑得很。小燕子身子越探越出去,腳尖使勁踮著,重心全壓在撐著岸沿的那隻手上——
「嗞溜」一聲。手滑了。
她整個人往前栽去,驚叫還沒出口,一隻手閃電般拽住了她的手腕。
爾泰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跟過來了。他本是遠遠看著她蹲在那兒就覺得懸,剛走近兩步就見她身子一晃。他一把攥住她手腕往後拉,可腳下的濕泥也不爭氣,他踩的那塊草皮整片滑脫——
「噗通!」
兩個人在淺水裡摔了個結結實實
水只沒到腰,但濺起的水花足有半人高。小燕子一屁股坐在水裡,雙手還保持著往前抓的姿勢,頭髮全濕了,幾縷貼在臉上,睫毛上掛著水珠,張嘴想說話,先嗆了一口湖水,咳得驚天動地
爾泰更狼狽。他是側著倒下去的,半邊身子浸在水裡,胳膊肘撐在泥底,另一隻手還死死攥著小燕子的手腕——居然到現在都沒鬆開。他抹了把臉,抹下來的水能養魚
岸上笑成了一片
永琪笑得彎了腰,指著水裡的兩個人說不出話。紫薇靠在爾康肩上,帕子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晴兒眼淚都笑出來了,靠在柱子上直擺手。連素來穩重的爾康都咧著嘴,邊笑邊搖頭
班傑明笑得最大聲,用洋文喊了一串什麼,然後翻譯給永琪聽「我說好一幅鴛鴦戲水圖!」
小燕子正從水裡站起來,聞言扭頭瞪他「什麼鴛鴦,這分明成了兩個鴨子」可她腳底踩著滑泥,一激動身子又晃了晃,爾泰趕緊扶住她胳膊
他撐著泥底站起來,一身錦袍濕透了貼在身上,頭髮上的水順著脖子往下淌。他低頭看著小燕子——她簡直像從湖裡撈出來的,臉上還沾著片碎荷葉,額角掛著水草,偏偏還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又狼狽又理直氣壯
爾泰又氣又好笑,想訓她吧,看她這副模樣又說不出口。他伸手把她額角那根水草摘了,又輕輕撥開她臉上貼著的濕發:「我說什麼來著?讓你別亂跑,剛才好說我是落湯雞現在好了,兩個落湯雞」
小燕子仰著臉讓他撥頭髮,嘴裡還振振有詞「我哪兒亂跑了!我那是探索!探索懂不懂?大自然嘛,要有求知慾……」
「求知慾就是把自己丟進湖裡去?」
「那你也下來了呀!」小燕子理直氣壯地一指他,「你這是——同甘共苦!」
爾泰無奈地笑了,彎腰去撈她漂在水面的一隻鞋,撈起來一看,鞋裡全是水,倒出來能澆花。他把鞋擱在岸邊石頭上晾著,轉身朝小燕子伸出手「還不上來?水裡不冷啊?」
小燕子把手遞給他,借力往岸上爬,爬了兩步又回頭看了那叢蓴菜一眼,小聲嘀咕「其實也沒采著……」
爾泰簡直要氣笑「你還惦記那口吃的?」
兩人終於爬上岸,渾身往下淌水。小燕子擰著袖口,擰出一串水線,忽然抬頭沖爾泰眨了眨眼「哎,爾泰」
「嗯?」
她歪著頭,濕漉漉的臉蛋上綻開一個笑「咱們這算不算——同舟共濟?」
陽光不知什麼時候從雲縫裡漏出來,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裡。爾泰看著她,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卻輕聲道「同舟共濟?你那是把舟給鑿沉了」
小燕子「嘿」了一聲,伸手要打他,爾泰笑著躲開,又回來把她肩上掛著的一縷水草摘掉。岸上永琪終於笑夠了,沖他們喊「你們倆回客棧換衣裳吧,別著涼了!」
爾泰應了一聲,低頭看小燕子。她正把濕漉漉的袖子擰成一條,嘴裡哼著小調,好像剛才掉進湖裡的不是她似的
他悄悄把那片摘下來的碎荷葉收進了袖袋裡
水淋淋的,像今天的心情,又濕又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