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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鑒心:這皇上怎麼一天兩道旨意?

  一個時辰後,太極殿外。

  鐘鼓齊鳴,百官跪拜,山呼萬歲。

  褚扶玉站在高階之下,雙腿都在打顫。

  頭頂的鳳冠像一座實心的小金山,死死壓著他的脖頸。

  身上足足套了三層繁複厚重的九翟褘衣,密不透風。

  初冬的寒風吹在臉上,他卻熱得汗流浹背,裡衣早就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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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糊住了眼睛。

  他抬頭,死死盯著站在高階之上,一身明黃袞服的「自己」。

  柳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漠,嘴角卻帶著一抹極淺的嘲弄弧度。

  這狠心的女人!絕對是公報私仇!

  褚扶玉咬緊牙關,硬生生頂著那十幾斤的鳳冠,一步步走完大典的繁文縟節。

  ❀

  大典終於結束。

  褚扶玉鬆了一口氣,迫不及待地提起沉重的裙擺,快步走向柳姎。

  他習慣性地想跟著她回御書房,手一伸,下意識地想要攬住那勁瘦的腰身。

  「姎……」

  「放肆。」

  柳姎猛地拂袖,躲開了他的觸碰,周圍的宮女太監瞬間跪了一地。

  褚扶玉愣在原地,手還僵在半空。

  「大庭廣眾,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柳姎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

  「皇后今日儀態有失,大典之上屢次東倒西歪,毫無國母風範。」

  柳姎聲音冷若冰霜,「傳旨,皇后禁足未央宮三日,抄寫《女誡》百遍。無朕旨意,不得邁出宮門半步。」

  褚扶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禁足?抄《女誡》?!

  「你……」他氣得渾身發抖,頭頂的鳳冠晃得叮噹響,壓得他脖子一歪。

  柳姎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轉身大步流星地上了御輦。

  「起駕。」

  褚扶玉站在風中,看著御輦遠去,捏緊了手裡的絲帕。

  這個沒良心的女人!

  昨晚用朕身體的時候,叫得那麼好聽,今天提上褲子就不認人了!

  「娘娘……」連翹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咱們回宮吧?」

  褚扶玉狠狠剜了她一眼,頂著十幾斤的行頭,像個怨婦一樣,一瘸一拐地往未央宮走。

  ❀

  神武門外。

  兩輛華麗的紫檀木馬車停在宮牆下。

  柳夫人扶著丫鬟的手,踩著腳踏緩緩下車。

  她今日特意穿了那身御賜的二品誥命服,赤色的大袖衫上繡著精緻的翟鳥,頭戴珠翠冠,端的是當朝皇后嫡母的威嚴做派。

  柳含章緊隨其後。

  她今日打扮得極費心思,一身海棠紅的百花飛蝶錦衣,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雲影紗。

  髮髻梳得精巧,斜插著一支赤金累絲嵌紅寶石步搖,既不逾矩,又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她清麗脫俗,端莊高貴的嫡女氣度。

  她摸了摸袖中藏著的香囊,嘴角浮起一絲志在必得的笑。

  今日封后大典,命婦覲見。只要能進這道宮門,她就有辦法讓皇上看到她。

  「走吧。」柳夫人抬起下巴,目不斜視地往宮門走去。

  「站住。」

  兩桿森寒的長戟交叉,猛地擋在了她們面前。

  守門的帶刀侍衛面無表情:「出示腰牌。」

  柳夫人臉色一沉,身邊的嬤嬤立刻上前,厲聲呵斥:「瞎了你們的狗眼!這是神策軍左都指揮使的夫人和大小姐,當今皇后的嫡母和嫡姐!你們也敢攔?」

  侍衛不為所動,冷冷掃了她們一眼,翻開手中的名冊。

  「奉旨,柳家夫人,可進。大小姐……」侍衛頓了頓,目光落在柳含章身上,「不能進。」

  柳含章嘴角的笑意瞬間僵住。

  「你說什麼?」柳夫人拔高了音量,指著侍衛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再說一遍?我女兒是皇后娘娘的姐姐!你敢攔她?你是不是活膩了!」

  「柳家夫人,可進。大小姐,不得入內。違者,殺無赦。」

  侍衛手按刀柄,眼神冷厲又重複了一遍。

  柳含章如遭雷擊,臉色煞白。

  怎麼會這樣?!柳姎明明答應過她,一定會讓她進宮的!

  周圍路過的宮人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柳夫人受不了這種目光,怒火直衝腦門:「睜開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這是神策軍左都指揮使的嫡長女!你們再敢攔她,信不信我讓老爺參你們一本!」

  侍衛長戟交叉,發出「鐺」的一聲脆響,火花四濺。

  柳夫人嚇得尖叫一聲,連退三步,撞在丫鬟身上。

  「你們反了!反了!」柳夫人指著侍衛,聲音劈了叉,「我乃二品誥命!皇后嫡母!你們敢動刀?!」

  就在這時,街角傳來一陣平穩的腳步聲。

  一頂精緻的青色小轎堂而皇之抬了過來。

  守門侍衛看清轎旁的宮牌,立刻收起長戟,退後半步,恭敬放行。

  一隻塗著丹蔻的手撩開轎簾。

  柳夫人和柳含章同時瞪大了眼睛。

  是白姨娘!

  那個在柳府低眉順眼了半輩子的賤妾,此刻竟穿著一身赤色大袖衫!

  領口與袖口的翟鳥紋理,赫然是正二品誥命的規制。

  那料子泛著流光,比柳夫人身上這套還要新,還要華貴。

  轎子停穩,丫鬟上前打起帘子。

  白姨娘扶著丫鬟的手,緩緩探出身子。

  她今日梳著飛仙髻,頭上插著赤金點翠的鳳釵。身上的二品誥命服,用的是內務府剛貢上來的雲錦,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相比之下,柳夫人身上那件幾年前做的誥命服,顯得黯淡無光。

  白姨娘居高臨下地看著柳夫人,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在柳府,她被這個女人壓了十幾年。晨昏定省,非打即罵。

  如今,她的女兒是天下之母。她終於可以把這個女人踩在腳下。

  「姐姐這是怎麼了?」白姨娘故作驚訝地掩唇輕笑,聲音柔得能滴出水,「怎麼在宮門口跟幾個侍衛置氣?平白失了當家主母的體面。」

  柳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白姨娘的鼻子破防怒罵:「你一個賤妾,怎麼敢穿二品誥命服?」

  「定是你偷了皇后娘娘給我新做的!來人!把這賤人的衣服給我扒下來!」

  柳家隨行的幾個婆子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這可是宮門重地。

  白姨娘臉色一沉,隨即又笑了起來。

  「姐姐慎言。這可是皇上親自下的聖旨。」

  她撫了撫袖口的金線,語氣中滿是掩不住的得意:「皇上體恤臣妾思女心切,昨兒個特意賞了妹妹這一身,說是二品誥命的規制。」

  「哎,姎姎那孩子就是孝順,說在宮裡孤單,非要我早些進去陪她說話。」

  白姨娘身子微微前傾,看著僵在原地的柳家母女,笑意更深:「姐姐和二小姐慢慢在這兒吹風候著吧。宮門規矩大,可彆氣壞了身子。起轎。」

  青衣小轎穩穩抬起,越過高高的門檻,揚長而去。

  柳夫人氣得直喘粗氣,抬腿就想追上去撕打。

  「母親!」柳含章一把拉住她,壓低聲音,「這是宮門!」

  柳夫人看了看兩側握著刀柄的侍衛,硬生生停下腳步。

  她進退兩難,丟下女兒獨自進宮不妥,留在外面又丟盡臉面。

  柳含章臉都綠了。

  她精心準備的妝容在風中顯得無比可笑。

  就在僵持之際,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門內傳來。

  大內總管鑒心滿頭大汗,領著幾個太監一路小跑趕到。

  鑒心此刻腦子裡嗡嗡作響。

  皇上不知是中了什麼邪,一晚上變兩個主意!

  昨夜,皇上在未央宮冷著臉下令:「柳含章那毒婦,看著就煩。明日不許她踏進宮門半步!」

  鑒心當時還納悶,這柳家大小姐是什麼時候得罪了皇上的。

  結果今兒,皇上在御書房剛聽見宮門口爭執的消息就一拍桌子,怒喝:「誰敢攔柳含章?去替朕她將她風風光光進來!」

  真是伴君如伴虎。

  老虎還沒瘋,他這個太監總管先瘋了!

  鑒心不敢問,只能拼了老命往宮門口跑。

  遠遠看到柳含章站在風裡,鑒心鬆了口氣。

  還好沒走!

  他衝上前,拂塵一甩,指著那兩個守門侍衛破口大罵:「你們兩個不長眼的東西!誰讓你們攔著柳大小姐的?」

  「皇上特意下了口諭,命咱家親自來迎大小姐入宮,你們是聾了還是瞎了!」

  侍衛面面相覷,滿臉委屈:「公公,昨兒個明明是……」

  「閉嘴!」

  鑒心狠狠瞪了他們一眼,轉頭看向柳含章時,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

  「哎喲,大小姐受驚了。這幫奴才辦事不力,回頭咱家一定好好收拾他們。」

  「外頭風寒,皇上特意吩咐備了軟轎,夫人和大小姐快請上轎吧。」

  他招了招手,後面立刻抬上來一頂鋪著軟墊的轎子。

  柳含章心頭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

  皇上親自下旨?

  她壓下心頭的狂喜,端起那副溫婉端莊的架子,又想起昨日鑒心在未央宮外辱罵她,似笑非笑道:「有勞公公了。」

  「只是這宮裡的規矩,還真是讓人看不懂,鑒心公公倒是威風。看來這宮裡到底是您說了算。」

  鑒心眼皮一跳,這話里莫名的陰陽怪氣,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只能卑躬屈膝地陪著笑:「大小姐折煞奴才了,奴才就是個跑腿的,天寒地凍的,您快請進去吧!」

  看著柳含章母女上了軟轎,鑒心在心裡暗暗叫苦。

  這都叫什麼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