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她怎麼敢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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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人滿手血腥,陰晴不定。昨日還讓鑒心來試探,想把她的姐姐弄進宮。
他對她,不過是上位者對獵物脫離掌控的占有欲罷了,等姐姐進宮,他就會把她丟在一邊,像丟棄一塊破布。
這一世,她怎麼可能再將真心交託給這樣一個暴君?
柳姎心裡築著高高的冰牆,面上卻幾乎是本能地揚起最完美的笑。
她微微仰起頭,迎上他極具壓迫感的視線,語調溫軟而堅定:「臣妾自然是愛的。」
「陛下救臣妾於水火,給臣妾全天下女子最好的尊榮,又這般縱容臣妾的性子……」
她反握住他冰冷的大掌,貼在自己溫熱的臉頰上,「臣妾怎麼會不愛陛下?」
「是嗎?」
褚扶玉低低地笑了一聲。
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他唇角扯出一抹悲涼的弧度。
他猛地反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扯向自己。
「你愛朕救你,愛朕給你的尊榮,愛朕的縱容……」
他逼近她,天子不容抗拒的威壓如山傾倒。
他的聲音啞得驚人,「可要是沒有換回身子,若朕今日不是皇帝,你連多看朕一眼,都覺得污了眼吧!」
柳姎瞳孔驟縮。
「你說朕最會騙人。可姎姎,你才是這世上最大的騙子!」
「你告訴朕,你為什麼要這麼恨朕?!到底為什麼……那麼討厭朕?!」
「我求你,告訴我好不好!?」
最後一句,他竟帶上了近乎哀求的哭腔。
屬於天子的壓迫感,夾雜著毀天滅地的絕望,讓柳姎喘不過氣。
她猛地想退縮。
腦海中瞬間交織起前世他殺人如麻的暴虐畫面,以及姐姐倒在血泊中,白骨森森的脖頸。
她怕極了他這副隨時要將她拆吃入腹的模樣,眼睫劇烈地顫抖,柳姎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肩膀,底色里的抗拒與恐慌,在這一刻無處遁形。
那是生理性的戰慄,是刻在骨子裡的畏懼。
這一閃而過的「害怕」,就像一盆夾著冰渣的水,兜頭澆滅了褚扶玉所有的厲氣與瘋狂。
她怕他。
她又在怕他。
褚扶玉扣著她手腕的力道瞬間卸去。
他慘然一笑。
隨即,緩緩伸出手,動作僵硬而小心翼翼地……攬住她單薄的肩膀,將她按回了自己硬朗的胸膛里。
算了。
褚扶玉閉上眼,下頜抵著她的發頂。
喉結艱難地滾動,在咽著滿舌根的血腥氣與苦澀。
不想說就不說吧。
不愛他,就不愛吧。
只要不用那副仇視的眼光看他,只要她人還在自己身邊。
隨她騙,隨她哄。
她有心疾,心口不好,受不得驚嚇,怎麼讓她舒服,就怎麼來。
他們還長呢。
一輩子,二十年,三十年……他有一輩子的耐心,去求那個答案。
哪怕她現在恨不得他去死,哪怕她滿嘴謊言,虛情假意。
可起碼,如今她還是活著的,是有體溫的,還全頭全尾地在他懷裡。
褚扶玉大掌輕輕撫上她平坦的小腹。
這裡,曾經孕育過珩兒。
只要她還想要珩兒,只要他身上還穿著這身她有所圖謀的龍袍。
她能一直演下去,也未嘗不可。
還好,他還有皇位。
只要用這全天下的皇權吊著她,做她一輩子的靠山。
她為了那些榮華,為了她的野心,為了柳家,就不會離開他。
這樣,就夠了。
「是朕不好。」
「朕昨日不該發脾氣。折騰壞了你,是朕的不是。」
柳姎僵硬地依靠著他,一動不敢動,生怕牽動了這個瘋子的情緒。
「陛下……」她開口,聲音放輕,「臣妾怎麼會怪您呢……臣妾……」
下一秒,一滴極度滾燙的液體,猝不及防地砸落在她的後頸上。
順著她溫涼的肌理,直落入衣領深處。
眼淚。
柳姎整個人轟然僵住。
腦子裡那些用來應付他的,極盡巧言令色的台詞,在這一刻,瞬間成了廢紙。
「陛下……你怎麼哭了……」
她手足無措地從他懷裡抬起頭,視線撞上一雙通紅的眼。
大魏的天子,殺人如麻的暴君,此刻低著頭,肩膀塌陷。
柳姎呆了一瞬。
隨即,她垂下眼,手指穿過他的墨發,輕輕順著,像在撫摸一隻路邊的野狗。
「臣妾在呢,陛下別難過。」她聲音極盡溫柔,能掐出水來。
她熟練地安撫他,眼底卻沒有一絲溫度。
多荒謬。外人眼中暴戾恣肆的帝王,此刻死死黏在她的頸窩裡,像個離不開人的幼獸。
柳姎心底毫無波瀾。
她太清楚了。褚扶玉從小缺愛,先帝偏心,生母早逝。只要拿捏住「母親」般的包容,這頭惡狼就會對你露出肚皮。
可這算什麼愛?
她捧起褚扶玉的臉,指腹擦過他發紅的眼角,一片濕潤。
腦子裡,卻不可遏制地浮現出嫡姐柳含章的臉。
端莊,賢淑,溫柔。
她上輩子,一切做派,全是裝的,全是在模仿姐姐。
因為她在設計逃出威遠侯府的時候就打聽過褚扶玉的喜好,她知道,褚扶玉的生母便是這樣的女子,他喜歡的也是這樣的女子。
所以,怪不得前世姐姐一進宮,褚扶玉就看上她了。
如果這一世,她為了保住姐姐的命,撮合姐姐和褚扶玉。
姐姐入宮為妃,褚扶玉是不是也會把這份病態的依戀轉移到姐姐身上?他是不是也會紅著眼眶,把姐姐摟在心口,訴說他的委屈?
柳姎鼻子泛酸,緊接著,前世的記憶洶湧襲來。
苦澀的藥味。冰冷的床榻。
更漏滴答。
那晚,她病得快死了,褚扶玉卻留宿在新人宮中。
「呃……」
心口猛地傳來一陣撕裂的絞痛。
柳姎驟然白了臉,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她死死捂住胸口,身子不受控制地蜷縮下去,呼吸急促。
「姎姎!」
褚扶玉察覺到她的異樣。他猛地直起身,一把撈住她的肩膀。
他聲音抖得不成調,猛地轉頭衝著車窗外怒吼:「太醫!傳太醫!停車!」
車廂外,禁軍的馬蹄聲瞬間亂了。
「不用了。」柳姎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強忍著痛,喘息著,「老毛病。待會兒……就好了。祭天大典,不可耽擱。」
褚扶玉反握住她的手。
他急得眼尾猩紅,像個找不到出路的孩子。
他能殺盡天下人。卻無法替她受苦。
「朕曾用你的身體感受過一切。為何偏偏這心疾朕帶不走?」
「是不是老天也在罰朕?罰朕前世對你的疏忽?」
他雙手捧著她的臉,近乎哀求。
「姎姎,你到底想到了什麼?你告訴朕好不好?你把痛給朕,你挖朕的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