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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她在怕他

  愛?她怎麼敢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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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男人滿手血腥,陰晴不定。昨日還讓鑒心來試探,想把她的姐姐弄進宮。

  他對她,不過是上位者對獵物脫離掌控的占有欲罷了,等姐姐進宮,他就會把她丟在一邊,像丟棄一塊破布。

  這一世,她怎麼可能再將真心交託給這樣一個暴君?

  柳姎心裡築著高高的冰牆,面上卻幾乎是本能地揚起最完美的笑。

  她微微仰起頭,迎上他極具壓迫感的視線,語調溫軟而堅定:「臣妾自然是愛的。」

  「陛下救臣妾於水火,給臣妾全天下女子最好的尊榮,又這般縱容臣妾的性子……」

  她反握住他冰冷的大掌,貼在自己溫熱的臉頰上,「臣妾怎麼會不愛陛下?」

  「是嗎?」

  褚扶玉低低地笑了一聲。

  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他唇角扯出一抹悲涼的弧度。

  他猛地反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扯向自己。

  「你愛朕救你,愛朕給你的尊榮,愛朕的縱容……」

  他逼近她,天子不容抗拒的威壓如山傾倒。

  他的聲音啞得驚人,「可要是沒有換回身子,若朕今日不是皇帝,你連多看朕一眼,都覺得污了眼吧!」

  柳姎瞳孔驟縮。

  「你說朕最會騙人。可姎姎,你才是這世上最大的騙子!」

  「你告訴朕,你為什麼要這麼恨朕?!到底為什麼……那麼討厭朕?!」

  「我求你,告訴我好不好!?」

  最後一句,他竟帶上了近乎哀求的哭腔。

  屬於天子的壓迫感,夾雜著毀天滅地的絕望,讓柳姎喘不過氣。

  她猛地想退縮。

  腦海中瞬間交織起前世他殺人如麻的暴虐畫面,以及姐姐倒在血泊中,白骨森森的脖頸。

  她怕極了他這副隨時要將她拆吃入腹的模樣,眼睫劇烈地顫抖,柳姎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肩膀,底色里的抗拒與恐慌,在這一刻無處遁形。

  那是生理性的戰慄,是刻在骨子裡的畏懼。

  這一閃而過的「害怕」,就像一盆夾著冰渣的水,兜頭澆滅了褚扶玉所有的厲氣與瘋狂。

  她怕他。

  她又在怕他。

  褚扶玉扣著她手腕的力道瞬間卸去。

  他慘然一笑。

  隨即,緩緩伸出手,動作僵硬而小心翼翼地……攬住她單薄的肩膀,將她按回了自己硬朗的胸膛里。

  算了。

  褚扶玉閉上眼,下頜抵著她的發頂。

  喉結艱難地滾動,在咽著滿舌根的血腥氣與苦澀。

  不想說就不說吧。

  不愛他,就不愛吧。

  只要不用那副仇視的眼光看他,只要她人還在自己身邊。

  隨她騙,隨她哄。

  她有心疾,心口不好,受不得驚嚇,怎麼讓她舒服,就怎麼來。

  他們還長呢。

  一輩子,二十年,三十年……他有一輩子的耐心,去求那個答案。

  哪怕她現在恨不得他去死,哪怕她滿嘴謊言,虛情假意。

  可起碼,如今她還是活著的,是有體溫的,還全頭全尾地在他懷裡。

  褚扶玉大掌輕輕撫上她平坦的小腹。

  這裡,曾經孕育過珩兒。

  只要她還想要珩兒,只要他身上還穿著這身她有所圖謀的龍袍。

  她能一直演下去,也未嘗不可。

  還好,他還有皇位。

  只要用這全天下的皇權吊著她,做她一輩子的靠山。

  她為了那些榮華,為了她的野心,為了柳家,就不會離開他。

  這樣,就夠了。

  「是朕不好。」

  「朕昨日不該發脾氣。折騰壞了你,是朕的不是。」

  柳姎僵硬地依靠著他,一動不敢動,生怕牽動了這個瘋子的情緒。

  「陛下……」她開口,聲音放輕,「臣妾怎麼會怪您呢……臣妾……」

  下一秒,一滴極度滾燙的液體,猝不及防地砸落在她的後頸上。

  順著她溫涼的肌理,直落入衣領深處。

  眼淚。

  柳姎整個人轟然僵住。

  腦子裡那些用來應付他的,極盡巧言令色的台詞,在這一刻,瞬間成了廢紙。

  「陛下……你怎麼哭了……」

  她手足無措地從他懷裡抬起頭,視線撞上一雙通紅的眼。

  大魏的天子,殺人如麻的暴君,此刻低著頭,肩膀塌陷。

  柳姎呆了一瞬。

  隨即,她垂下眼,手指穿過他的墨發,輕輕順著,像在撫摸一隻路邊的野狗。

  「臣妾在呢,陛下別難過。」她聲音極盡溫柔,能掐出水來。

  她熟練地安撫他,眼底卻沒有一絲溫度。

  多荒謬。外人眼中暴戾恣肆的帝王,此刻死死黏在她的頸窩裡,像個離不開人的幼獸。

  柳姎心底毫無波瀾。

  她太清楚了。褚扶玉從小缺愛,先帝偏心,生母早逝。只要拿捏住「母親」般的包容,這頭惡狼就會對你露出肚皮。

  可這算什麼愛?

  她捧起褚扶玉的臉,指腹擦過他發紅的眼角,一片濕潤。

  腦子裡,卻不可遏制地浮現出嫡姐柳含章的臉。

  端莊,賢淑,溫柔。

  她上輩子,一切做派,全是裝的,全是在模仿姐姐。

  因為她在設計逃出威遠侯府的時候就打聽過褚扶玉的喜好,她知道,褚扶玉的生母便是這樣的女子,他喜歡的也是這樣的女子。

  所以,怪不得前世姐姐一進宮,褚扶玉就看上她了。

  如果這一世,她為了保住姐姐的命,撮合姐姐和褚扶玉。

  姐姐入宮為妃,褚扶玉是不是也會把這份病態的依戀轉移到姐姐身上?他是不是也會紅著眼眶,把姐姐摟在心口,訴說他的委屈?

  柳姎鼻子泛酸,緊接著,前世的記憶洶湧襲來。

  苦澀的藥味。冰冷的床榻。

  更漏滴答。

  那晚,她病得快死了,褚扶玉卻留宿在新人宮中。

  「呃……」

  心口猛地傳來一陣撕裂的絞痛。

  柳姎驟然白了臉,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她死死捂住胸口,身子不受控制地蜷縮下去,呼吸急促。

  「姎姎!」

  褚扶玉察覺到她的異樣。他猛地直起身,一把撈住她的肩膀。

  他聲音抖得不成調,猛地轉頭衝著車窗外怒吼:「太醫!傳太醫!停車!」

  車廂外,禁軍的馬蹄聲瞬間亂了。

  「不用了。」柳姎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強忍著痛,喘息著,「老毛病。待會兒……就好了。祭天大典,不可耽擱。」

  褚扶玉反握住她的手。

  他急得眼尾猩紅,像個找不到出路的孩子。

  他能殺盡天下人。卻無法替她受苦。

  「朕曾用你的身體感受過一切。為何偏偏這心疾朕帶不走?」

  「是不是老天也在罰朕?罰朕前世對你的疏忽?」

  他雙手捧著她的臉,近乎哀求。

  「姎姎,你到底想到了什麼?你告訴朕好不好?你把痛給朕,你挖朕的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