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方端硯被猛地掃落,砸在鑒心膝蓋前, 硃砂墨汁四濺,染紅了鑒心的太監服。
鑒心嚇得癱倒在地:「陛下息怒!」
褚扶玉站起身,玄色衣擺帶起一陣冷風。他走到窗前,死死盯著未央宮的方向,胸膛劇烈起伏。
怒極反笑。
朕把天下女子最尊貴的位置捧到她面前,連欺君之罪都替她兜了。
她倒好,連派個人來問一句「陛下是否動怒」都不肯!
她以前那些溫柔小意,那些眼淚,連裝都不屑再裝了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褚扶玉攥緊拳頭,骨節泛白。
「備輦。」他聲音陰沉。
鑒心趕緊爬起來:「陛下要去未央宮?」
褚扶玉腳步一頓,臉色鐵青。
去未央宮?去質問她為什麼不來認錯?
那豈不是顯得他這個大魏天子,在向一個女人搖尾乞憐?
「不去!」褚扶玉猛地轉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紫檀木高几。
青瓷花瓶碎了一地。
「傳旨,今夜朕宿在養心殿。任何人不得打擾!」
❀
未央宮,內殿。
紅燭搖曳。
柳姎靠在拔步床的軟枕上,臉色透著一絲病態的蒼白。
她微微蹙眉,伸手揉了揉酸痛的小腹。
褚扶玉那個畜生,承寵時留下的陰影,讓她只要一想到那個男人靠近,她就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殿外傳來打更聲。
連翹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絞乾了熱帕子,小心翼翼地替柳姎敷額頭上。
「主子,御書房那邊傳話了。陛下今夜歇在養心殿。」連翹壓低聲音。
柳姎眼皮都沒抬:「知道了。」
連翹看了看柳姎平靜的臉,忍不住開口:「主子,您今日用太醫的事駁了陛下的面子,陛下心裡肯定存了氣。」
「您要不要……熬點參湯,親自送去養心殿軟語溫存幾句?畢竟後日就是封后大典,若此時失了聖心……」
「送什麼參湯?」柳姎嗤笑一聲,扯下頭上的熱帕子扔進銅盆里。
水花濺起。
「他這是在等本宮去求他呢。」柳姎靠回軟枕,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褚扶玉的性子,她摸得透透的。
他給了台階,就必須有人順著爬,還要感恩戴德地跪在地上謝恩。
若是前世,她定會嚇得六神無主,立刻端著湯水去養心殿外跪著請罪。
但現在,她只覺得噁心。
什麼帝王恩寵?什麼後位?不過是過眼雲煙。
柳姎低下頭,手掌輕輕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指尖微微顫抖。
前世,她在這裡孕育過一個鮮活的生命。珩兒。
柳姎閉上眼,掩去眼底的淒涼與瘋狂。
這一世,她不需要褚扶玉的愛。她只需要權力,需要徹底站穩腳跟。她只希望,珩兒能再次回到她的肚子裡。
只要有了嫡子,她就能名正言順地坐在太后的位置上,把那個瘋子熬死!
「主子……」連翹見柳姎神色不對,不敢再勸。
柳姎睜開眼,情緒已經完全收斂。
「交代你的事,辦妥了嗎?」
連翹立刻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張極小的字條:「奴婢借著內務府核對明日祭天儀注的機會,見到了柳府的管事。消息已經遞給大小姐了。」
柳姎接過字條。
上面只有兩個字:「定至。」
是姐姐的筆跡。
柳姎將字條湊到燭火上。火苗吞噬了紙片,化為灰燼落在銅盆里。
「甚好,褚扶玉今夜不來,倒省了本宮的力氣。」柳姎掀開錦被,「更衣,本宮要早些歇息。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
次日,圜丘祭天。
御道兩旁,禁軍林立,甲冑折射著森寒的冷光。
萬民伏道,萬歲聲震耳欲聾。
巨大的沉香木龍輦內,十二旒冕冠垂落,將褚扶玉的眉目遮得嚴嚴實實。他身著玄色十二章紋袞服,側目望著車窗外避讓的百姓。
寬大的袖袍下,那隻常年握劍的手,此刻正死死攥著一枚沁血寒玉扳指,指節泛白,手背青筋暴突。
他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為什麼?
姎姎究竟為什麼那麼討厭他?
不願意讓他碰,甚至,連一句哄騙的話都不願意再多說。
昨日他給了台階,她連順著爬都不屑。
胸膛里,那頭名叫「暴戾」的野獸正瘋狂嘶吼,叫囂著想要撕碎這虛偽的平靜,想要拔劍將外頭那些礙眼的廢物全殺了,想要把她鎖在龍床上,逼她哭著說愛他。
可他不敢。
只要一閉眼,前世她躺在冰棺里,面容慘白毫無生機的模樣,就會化作一把凌遲的刀,將他的瘋狂生生削成恐懼。
她有心疾,她不能受氣,不能受驚。
萬一嚇到她了,萬一她又像前世那樣,毫無徵兆地死去,他該怎麼辦?
一想到這,褚扶玉呼吸微促,可他連轉過頭,肆無忌憚地盯緊她的勇氣都沒有。
柳姎端坐在他身側,一襲九翟褘衣華貴逼人。她悄悄抬眸,端詳著男人緊繃的下頜線。
今天的褚扶玉,冷淡得反常。
從上車到現在,半個時辰,他一言不發。
這很不妙,在這吃人的後宮,帝王的冷落就是催命符。
她今日還要藉機去見長姐,若此時失了聖心,行事必將掣肘。
柳姎眸光微閃,深吸一口氣,伸出纖白的手指,輕輕扯了扯他袞服袖口。
「陛下……」
聲音嬌軟,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輕顫。
褚扶玉身子猛地一僵。
他沒有回頭,只有那十二旒珠簾微微晃動了一下。
柳姎垂下眼睫,語調越發委屈:「陛下今日怎麼這般冷淡……就沒什麼想對臣妾說的嗎?」
車廂內依舊死寂。
她咬了咬唇,繼續演下去:「臣妾沒有騙陛下。昨日……是真的見紅了。許是前夜陛下折騰得太過了些,傷了臣妾的身子……」
「難不成,陛下要因為這個,生臣妾的氣嗎?」
柳姎眼眶微紅,水霧瞬間漫上眼底,字字句句,皆是嬌嗔與依賴。仿佛她真的只是一個莫名挨了冷落,滿心委屈的乖軟妃子。
「姎姎。」
褚扶玉忽然轉過頭。
珠簾碰撞,發出清脆的玉音。那雙深邃狹長的眸子,死死鎖住她。
沉肅。幽暗。滲人。
「你愛我嗎?」
沒有自稱朕,沒有前因後果,就這麼突兀地砸下一個問題。
柳姎後背瞬間起了一層白毛汗。
又來了。
每次問這個問題,都是褚扶玉極度不穩,即將發瘋的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