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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你愛我嗎

  「砰!」

  一方端硯被猛地掃落,砸在鑒心膝蓋前, 硃砂墨汁四濺,染紅了鑒心的太監服。

  鑒心嚇得癱倒在地:「陛下息怒!」

  褚扶玉站起身,玄色衣擺帶起一陣冷風。他走到窗前,死死盯著未央宮的方向,胸膛劇烈起伏。

  怒極反笑。

  朕把天下女子最尊貴的位置捧到她面前,連欺君之罪都替她兜了。

  她倒好,連派個人來問一句「陛下是否動怒」都不肯!

  她以前那些溫柔小意,那些眼淚,連裝都不屑再裝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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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扶玉攥緊拳頭,骨節泛白。

  「備輦。」他聲音陰沉。

  鑒心趕緊爬起來:「陛下要去未央宮?」

  褚扶玉腳步一頓,臉色鐵青。

  去未央宮?去質問她為什麼不來認錯?

  那豈不是顯得他這個大魏天子,在向一個女人搖尾乞憐?

  「不去!」褚扶玉猛地轉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紫檀木高几。

  青瓷花瓶碎了一地。

  「傳旨,今夜朕宿在養心殿。任何人不得打擾!」

  ❀

  未央宮,內殿。

  紅燭搖曳。

  柳姎靠在拔步床的軟枕上,臉色透著一絲病態的蒼白。

  她微微蹙眉,伸手揉了揉酸痛的小腹。

  褚扶玉那個畜生,承寵時留下的陰影,讓她只要一想到那個男人靠近,她就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殿外傳來打更聲。

  連翹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絞乾了熱帕子,小心翼翼地替柳姎敷額頭上。

  「主子,御書房那邊傳話了。陛下今夜歇在養心殿。」連翹壓低聲音。

  柳姎眼皮都沒抬:「知道了。」

  連翹看了看柳姎平靜的臉,忍不住開口:「主子,您今日用太醫的事駁了陛下的面子,陛下心裡肯定存了氣。」

  「您要不要……熬點參湯,親自送去養心殿軟語溫存幾句?畢竟後日就是封后大典,若此時失了聖心……」

  「送什麼參湯?」柳姎嗤笑一聲,扯下頭上的熱帕子扔進銅盆里。

  水花濺起。

  「他這是在等本宮去求他呢。」柳姎靠回軟枕,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褚扶玉的性子,她摸得透透的。

  他給了台階,就必須有人順著爬,還要感恩戴德地跪在地上謝恩。

  若是前世,她定會嚇得六神無主,立刻端著湯水去養心殿外跪著請罪。

  但現在,她只覺得噁心。

  什麼帝王恩寵?什麼後位?不過是過眼雲煙。

  柳姎低下頭,手掌輕輕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指尖微微顫抖。

  前世,她在這裡孕育過一個鮮活的生命。珩兒。

  柳姎閉上眼,掩去眼底的淒涼與瘋狂。

  這一世,她不需要褚扶玉的愛。她只需要權力,需要徹底站穩腳跟。她只希望,珩兒能再次回到她的肚子裡。

  只要有了嫡子,她就能名正言順地坐在太后的位置上,把那個瘋子熬死!

  「主子……」連翹見柳姎神色不對,不敢再勸。

  柳姎睜開眼,情緒已經完全收斂。

  「交代你的事,辦妥了嗎?」

  連翹立刻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張極小的字條:「奴婢借著內務府核對明日祭天儀注的機會,見到了柳府的管事。消息已經遞給大小姐了。」

  柳姎接過字條。

  上面只有兩個字:「定至。」

  是姐姐的筆跡。

  柳姎將字條湊到燭火上。火苗吞噬了紙片,化為灰燼落在銅盆里。

  「甚好,褚扶玉今夜不來,倒省了本宮的力氣。」柳姎掀開錦被,「更衣,本宮要早些歇息。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

  次日,圜丘祭天。

  御道兩旁,禁軍林立,甲冑折射著森寒的冷光。

  萬民伏道,萬歲聲震耳欲聾。

  巨大的沉香木龍輦內,十二旒冕冠垂落,將褚扶玉的眉目遮得嚴嚴實實。他身著玄色十二章紋袞服,側目望著車窗外避讓的百姓。

  寬大的袖袍下,那隻常年握劍的手,此刻正死死攥著一枚沁血寒玉扳指,指節泛白,手背青筋暴突。

  他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為什麼?

  姎姎究竟為什麼那麼討厭他?

  不願意讓他碰,甚至,連一句哄騙的話都不願意再多說。

  昨日他給了台階,她連順著爬都不屑。

  胸膛里,那頭名叫「暴戾」的野獸正瘋狂嘶吼,叫囂著想要撕碎這虛偽的平靜,想要拔劍將外頭那些礙眼的廢物全殺了,想要把她鎖在龍床上,逼她哭著說愛他。

  可他不敢。

  只要一閉眼,前世她躺在冰棺里,面容慘白毫無生機的模樣,就會化作一把凌遲的刀,將他的瘋狂生生削成恐懼。

  她有心疾,她不能受氣,不能受驚。

  萬一嚇到她了,萬一她又像前世那樣,毫無徵兆地死去,他該怎麼辦?

  一想到這,褚扶玉呼吸微促,可他連轉過頭,肆無忌憚地盯緊她的勇氣都沒有。

  柳姎端坐在他身側,一襲九翟褘衣華貴逼人。她悄悄抬眸,端詳著男人緊繃的下頜線。

  今天的褚扶玉,冷淡得反常。

  從上車到現在,半個時辰,他一言不發。

  這很不妙,在這吃人的後宮,帝王的冷落就是催命符。

  她今日還要藉機去見長姐,若此時失了聖心,行事必將掣肘。

  柳姎眸光微閃,深吸一口氣,伸出纖白的手指,輕輕扯了扯他袞服袖口。

  「陛下……」

  聲音嬌軟,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輕顫。

  褚扶玉身子猛地一僵。

  他沒有回頭,只有那十二旒珠簾微微晃動了一下。

  柳姎垂下眼睫,語調越發委屈:「陛下今日怎麼這般冷淡……就沒什麼想對臣妾說的嗎?」

  車廂內依舊死寂。

  她咬了咬唇,繼續演下去:「臣妾沒有騙陛下。昨日……是真的見紅了。許是前夜陛下折騰得太過了些,傷了臣妾的身子……」

  「難不成,陛下要因為這個,生臣妾的氣嗎?」

  柳姎眼眶微紅,水霧瞬間漫上眼底,字字句句,皆是嬌嗔與依賴。仿佛她真的只是一個莫名挨了冷落,滿心委屈的乖軟妃子。

  「姎姎。」

  褚扶玉忽然轉過頭。

  珠簾碰撞,發出清脆的玉音。那雙深邃狹長的眸子,死死鎖住她。

  沉肅。幽暗。滲人。

  「你愛我嗎?」

  沒有自稱朕,沒有前因後果,就這麼突兀地砸下一個問題。

  柳姎後背瞬間起了一層白毛汗。

  又來了。

  每次問這個問題,都是褚扶玉極度不穩,即將發瘋的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