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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別動,朕抱你上去

  看著他這副深情款款的模樣,柳姎的心口更痛了。

  他愛過那麼多女人,他演得多好。

  「陛下。」

  柳姎輕輕推開他的手。

  聲音虛弱,卻理智得可怕。

  「別對臣妾太好,這就是對臣妾最大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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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扶玉愣住。

  「臣妾會為您做好這個皇后。為您生下嫡子。」柳姎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至於其他的,臣妾不敢要,也不想要了。」

  褚扶玉身形劇震,死死攥著她的手腕。

  「為什麼不敢?你是朕的結髮妻子!朕兩輩子,從頭到尾都只愛你一個!」

  柳姎閉上眼,掩去眼底濃濃的嘲諷。

  「臣妾太累了。想歇一會兒。」

  她將頭靠回他懷裡,不再說話。

  褚扶玉渾身僵硬,他張了張嘴,喉結劇烈滾動,卻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不敢鬧。

  他怕她心疾再犯,怕她像前世那樣,突然就沒了呼吸。

  他只能死死抱著她,像抱著一塊隨時會融化的冰。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緩緩停住。

  「報——」

  車外,鑒心尖細的聲音穿透風雪。

  「啟稟陛下,圜丘已至。百官已在壇下候駕。請陛下、娘娘,下輦——」

  柳姎猛地睜開眼。

  眼底的虛弱一掃而空,她推開褚扶玉,理了理身上的九翟褘衣,端起無懈可擊的溫婉笑容。

  「陛下,該下車了。」

  褚扶玉看著她瞬間戴上面具,心如刀絞。

  他壓下眼底的痛楚,先一步走下龍輦,又轉過身,朝柳姎伸出手。

  那隻常年握劍的手,骨節分明,大拇指上套著那枚沁血寒玉扳指。

  柳姎看著那隻手,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厭惡。

  她搭上他的手,借力走下龍輦。

  圜丘九百九十九級白玉階鋪展在眼前。

  百官跪伏,山呼萬歲。聲浪震動天地,迴蕩在空曠的祭壇上空。

  褚扶玉面容冷硬,眼神掃過階下群臣,帶著屬於大魏天子的絕對威壓。

  他身姿挺拔,玄色袞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凡目光所及之處,群臣皆屏息凝神,無人敢抬頭直視天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正不可抑制地發抖。

  冷汗滲出他的掌心,黏膩,冰涼。

  他在害怕。

  馬車裡柳姎心疾發作時的蒼白臉色,徹底擊潰了他的理智。

  他怕這風太冷,怕這漫長的白玉階太高,怕她走著走著,就再也喘不上氣。

  柳姎感受到了那顫抖。

  她面不改色,眉眼微斂,唇角勾起一絲端莊溫和的笑意。

  她走得極穩,每一步都踏在禮樂的節點上,九翟褘衣拖曳過白玉階,端麗,神聖,挑不出一絲錯處,她正完美地扮演著大魏的國母。

  下一刻,忽然腳下一空,在群臣驚愕的餘光與陡然錯亂了一瞬的禮樂聲中,大魏的天子做出了一個驚世駭俗的舉動。

  他猛地傾身彎腰,不顧任何繁文縟節,直接將她打橫抱入懷中。

  玄色的袞服與華貴的九翟褘衣瞬間交織在一起。

  褚扶玉抱得很緊,雙臂緊錮著她,仿佛只有感受著她胸腔里微弱的起伏,才能壓下心頭那滅頂的恐慌。

  柳姎猝不及防地騰空,下意識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陛下……」她壓低聲音,眉眼微蹙,想要提醒這於理不合。

  褚扶玉卻沒有低頭看她。他依舊維持著帝王冷峻的面容,下頜緊繃,只用僅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別動,朕抱你上去。」

  柳姎貼著他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劇烈而慌亂的心跳。

  她眼睫微斂,不再掙扎,順從地靠在他的心口,唇角勾起一絲端莊溫和的笑意。

  她依舊完美地扮演著大魏的國母,端麗,神聖,挑不出一絲錯處。

  只是這一次,這漫長而陡峭的白玉階,由她的帝王抱著她,一步一步,走得極穩。

  二人行至階頂,大祭司高唱祭文。

  褚扶玉拉著柳姎,立於最高處,俯瞰群臣。

  他沒有看天,也沒有看神像,只是偏過頭,死死盯著身側的柳姎。

  「大魏皇后柳氏,乃朕唯一結髮之妻。」

  褚扶玉聲音低沉,裹挾著內力,傳遍圜丘每一個角落。

  「天地共鑒。此生此世,唯她一人。」

  群臣叩首,齊聲高呼帝後萬年。

  柳姎垂著眼,心底毫無波瀾。

  唯一的妻?前世他也說過同樣的話。男人的誓言,連這圜丘上的冷風都比不過,吹過就散了。

  典禮冗長。

  剛一禮成,褚扶玉立刻轉頭。他看著柳姎被風吹得泛白的臉色,直接抬手招來鑒心。

  「皇后鳳體違和。備鳳輦,送皇后回宮。」

  鑒心一愣:「陛下,這祭天大典還未徹底……」

  「滾去備車!」褚扶玉壓低聲音,眼底殺機畢露。

  鑒心連滾帶爬地去了。

  柳姎心底冷笑,正中下懷,她順水推舟,屈膝行禮:「臣妾多謝陛下體恤。」

  她轉過身,在宮人的簇擁下走下白玉階,走得乾脆利落。

  鳳輦起駕,車輪滾滾。

  隔絕了外面的視線,柳姎臉上的溫婉瞬間消失殆盡,她靠在軟墊上,眼神冷得結冰。

  「連翹。」

  「奴婢在。」

  「去安排。半個時辰後,本宮要在偏殿見到長姐。」

  「是。」

  鳳輦漸行漸遠。

  圜丘之上,只剩下褚扶玉一人。

  他站在原地,盯著鳳輦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臉上的溫情與惶恐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病態的死寂。

  「所有人,退下。」

  褚扶玉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鑒心跪在階下,大著膽子抬頭:「陛下,接下來的祭神儀注……」

  「朕要獨祭神明。任何人敢踏上白玉階半步,殺無赦。」

  禁軍統領冷汗直冒,立刻揮手,所有人迅速退至圜丘百步之外,齊齊背轉過身。

  天地間死寂一片,仿佛只剩下這一座高聳入雲的祭壇。

  空曠的白玉階盡頭,巍峨的青銅神像悲憫地俯瞰著人間,三足巨鼎中,幽藍轉赤的烈火正瘋狂舔舐著虛空。

  褚扶玉走到巨鼎前,他沒有拿香,而是緩緩從腰間抽出天子劍太阿,面無表情地對著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嗤——」

  皮肉翻卷。

  極深的血口瞬間裂開,殷紅的鮮血如決堤般湧出,順著錯綜複雜的掌紋,滴答、滴答,砸進滾燙的青銅大鼎內。

  鮮血入火,瞬間激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

  烈焰猛地暴漲數尺,將他冷峻的面容映照得宛如修羅,濃烈的血腥氣頃刻間吞噬了原本的檀香。

  大魏天子,跪天跪地跪祖宗,卻從未向任何泥塑銅胎低過頭。

  可褚扶玉卻做出了一個若是史官在場,定會驚駭欲絕的舉動。

  他掀起象徵著九五之尊的衣擺,雙膝一沉,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白玉階上。

  他仰起頭,死死盯著那尊高高在上的神像。

  那雙素來睥睨天下的眼眸里,沒有半分凡人求神時的敬畏與虔誠,只有令人膽寒的癲狂。

  「神明在上。」

  「信徒褚扶玉,願以生生世世的帝王氣運為祭。」

  空曠的圜丘之上,唯有他的聲音在風中迴蕩,他一字一頓地吐出那深藏心底的妄念:

  「求神明將柳姎此生所有的災禍、心疾、痛楚,盡數轉移至我身!」

  玉階上的血越來越厚,他的臉色隨之慘白如紙,可眼底那把名為「執念」的業火,卻燒得比鼎中烈焰更旺。

  仿佛不是凡人的祈求,而是暴君的詛咒。

  一陣陰冷的穿堂風颳過祭壇,吹得青銅鼎里的火焰劇烈搖晃。

  神像依舊靜默無言,那張悲憫的面容在明明滅滅的火光中,透著高高在上的虛無。

  看著那尊無動於衷的神像,褚扶玉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透著毀天滅地的戾氣。

  「若神明不允……」

  他猛地站起身。

  玄色衣袍翻滾,他抬起那隻染血的手,直指神像的眉心。

  「朕便抽乾這天下人的血,為她重塑一個沒有痛楚的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