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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她吃得下?

  連翹心頭猛地一跳。

  後宮嬪妃私見母家女眷,這可是宮中大忌!若走漏半點風聲惹怒天顏,便是萬劫不復。

  明明後日封后大典過後就能名正言順相見,主子究竟為何急於這一時?

  她咽下喉頭的驚懼,不敢多問,只垂首應命:「奴婢明白,奴婢待會便借著採買脂粉的由頭,去見柳家管事。」

  連翹領命退下。殿門開合間,一陣冷風捲入又平息。

  柳姎疲憊地靠向椅背,尖銳的護甲無意識地摳劃著名紫檀扶手上的回字紋,發出細碎的聲響。

  如今她初掌鳳印,這未央宮已成了眾矢之的。

  太后縱然被她設計禁足,慈寧宮的根基卻未動搖;以陸昭儀為首的嬪妃們看似臣服,暗地裡卻如毒蛇吐信,時刻盯著她的錯處。

  可這步險棋,她非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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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必須要在祭天途中,在褚扶玉見到姐姐之前,親手敲碎姐姐對燕王的舊夢。逼她忘記燕王,逼她接受現實。

  只要熬過這一關,回宮後她便能籌謀。

  她會主動向褚扶玉稟明長姐入宮之事,甚至親自求懇將長姐留在宮中。

  有了她的鋪墊,褚扶玉便無需強取豪奪;長姐有了心理準備,也不至於抵死抗爭。

  只要姐姐活下來,哪怕在這深宮裡熬日子,也比變成一具冷冰冰的屍體強。

  ❀

  京城,柳府。

  大小姐閨房內,地龍燒得滾燙,空氣中瀰漫著清淡的梅花香。

  柳含章端坐在黃銅菱花鏡前。

  她生得極其賢淑端莊,五官比柳姎少了幾分清純破碎,多了一股書卷氣。一身青碧色錦緞長裙,襯得她氣度華貴,完全是世家主母的派頭。

  「大小姐,後日入宮的衣裳都熏好香了。」

  貼身丫鬟紅玉捧著托盤走近,托盤裡放著一件牡丹織金的宮裝。

  紅玉放下托盤,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酸氣與輕蔑:

  「三小姐往日裡在府里連大氣都不敢出,這回倒是不知走了什麼大運,竟真飛上枝頭當了皇后。」

  「如今倒好,連大小姐您這般金枝玉葉的品貌,後日進宮還得給她下跪磕頭。她也真受得起您這一拜?」

  柳含章聞言,描眉的手微微一頓,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放肆!姎姎如今是中宮皇后,豈是你一個奴婢能私下編排的?」

  「她自小身子弱,性子又軟,我這做長姐的疼她還來不及。莫說是拜她,便是要我這做姐姐的給她鋪路,也是理所應當。」

  紅玉被訓得撲通一聲跪下,卻還是委屈地嘟囔:「奴婢、奴婢只是替您委屈……」

  「夫人也吩咐了,讓您多帶些貴重首飾,千萬別在各宮娘娘面前落了柳家的面子,更別被三小姐壓了一頭……」

  「一家骨肉,說什麼壓不壓的。」

  柳含章眼神柔和下來,嘆了口氣,「你去把庫房裡那尊羊脂玉送子觀音找出來。」

  「後宮險惡,姎姎那般單純的性子,唯有早日誕下嫡子才能徹底站穩腳跟。這也算是我這個做長姐的一點心意。」

  紅玉不情不願地應下。

  她轉身走向多寶閣,目光無意間瞥見梳妝檯最底下的抽屜半開著。裡面放著一個陳舊的紫檀木匣子。

  紅玉眼睛一亮,捧起匣子:「大小姐,這是當年燕王殿下送給您的定情信物!」

  她頓了頓,又感慨道:」若是當初燕王沒出事,您如今也是正宮娘娘了。憑什麼讓三小姐占盡風頭,奴婢真是覺得老天無眼……」

  「拿過來!」柳含章厲聲打斷了她。

  紅玉嚇了一跳,連忙捧著匣子走過來。

  柳含章伸出白皙的手,將匣子裡那枚溫潤的盤龍玉佩拈了起來。

  那是當年奪嫡時,燕王親自交給她的定情信物。

  可後來他奪嫡失敗被褚扶玉逼宮斬首,這半塊玉佩,如今竟成了他留在這世上的唯一物件。

  「啪。」

  一聲脆響。

  紅玉驚恐地瞪大眼睛。

  只見柳含章手腕毫不猶豫地一翻,那枚價值連城的盤龍玉佩,竟被她像丟垃圾一樣,直接扔進了旁邊燒得極旺的銀絲炭盆里!

  火舌瞬間吞噬了玉石,發出細碎的剝啄聲,白潤的玉面肉眼可見地被熏出焦黑的裂紋。

  「大小姐!您這是做什麼?!這可是燕王殿下的……」

  「死人的東西,留著只會招惹是非。」

  柳含章微微偏頭,眼神冷漠到了極點,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與痛苦。

  「後日入宮,我不希望身上沾染任何不該有的舊物氣息。更不希望有人拿這件東西,來做我的文章。」

  紅玉渾身一抖,被那冷酷的眼神看得遍體生寒,死死抱著匣子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

  柳含章轉回身,重新看向銅鏡。

  她拿起一張紅紙,雙唇輕輕一抿,鮮艷的口脂瞬間染紅了唇瓣,宛如剛剛飲過血一般。

  ❀

  御書房內,地龍燒得極旺。龍涎香的氣味濃郁得有些嗆人。

  褚扶玉靠在龍椅上,玄色常服的衣襟微敞,露出冷白的鎖骨。他單手把玩著那枚沁血寒玉扳指,另一隻手捏著硃砂御筆。

  案頭上,一本江南水患的摺子攤開了半個時辰,一個字沒批。

  殿外風雪呼嘯。

  褚扶玉瞥了一眼漏仙,午時三刻。

  他眉心微擰,將御筆扔回筆洗,朱紅色的水瞬間暈開,像一灘血。

  門軸轉動,鑒心弓著身子,輕手輕腳跨進門檻。

  「如何?」褚扶玉沒抬頭,語氣隨意。

  鑒心咽了口唾沫:「回陛下,尚服局的褘衣,奴才已經送去未央宮了。」

  「她說什麼了?」褚扶玉指腹摩挲著扳指。

  他一下朝就知道了李院判的脈案。

  沒來月信,姎姎為了拒寢,扯了謊,把他這個大魏天子當猴耍。

  按他以往的脾氣,定要立刻衝進未央宮質問。

  但他忍了。

  他甚至主動讓鑒心去送封后大典的褘衣,這是天大的恩典,更是明晃晃的台階。

  他在等,等她主動來御書房認錯。

  只要她哭著說一句「臣妾知錯」,他就可以大度地揭過此事,甚至還會把她抱進懷裡好好安撫一番。

  鑒心跪在地上,額頭貼著金磚,聲音發顫:「娘娘……娘娘說,有勞公公,替本宮謝恩。」

  褚扶玉動作一頓:「然後呢?」

  「沒……沒然後了。」鑒心閉上眼,不敢看上方的臉色。

  褚扶玉眼底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未央宮現在在做什麼?」

  鑒心頭皮發麻:「娘娘……娘娘剛剛用完午膳。」

  「她吃得下?」褚扶玉冷笑。

  「娘娘胃口極好。」鑒心硬著頭皮匯報,「吃了一碗碧粳粥,兩碟小菜,還……還多進了一碗血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