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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她要把姐姐送上龍床

  褚扶玉就站在一步之外,明黃色的龍袍下擺,濺滿了點點猩紅。

  他手中斜提著那把天子劍,劍鋒微垂,「吧嗒、吧嗒」,濃稠的血水順著血槽滑落,砸在御花園冰冷的青磚上。

  在這死寂的夜裡,這聲音刺耳得像在催命。

  他半垂著眼睫,修長的指節習慣性地摩挲著大拇指上那枚沁血寒玉扳指。

  睥睨著腳下柳含章的屍首,冷得像在看一塊毫無生氣的爛肉。

  接著,他抬起腳,玄色龍紋皂靴毫不避諱地踩過地上的血泊。

  走到月亮門前,他停下腳步,微微偏過頭,語氣慵懶得令人毛骨悚然:「拖出去,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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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山後,褚扶玉沒看見的地方,柳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凝滯了。

  濃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那是她前世揮之不去的夢魘。

  柳姎閉上眼,將那股反胃的戰慄感死死壓下。

  褚扶玉是個瘋子。被他看中的獵物,向來只有兩種下場:要麼被吞吃入腹,要麼被碾成肉泥。

  前世,封后大典嫡姐柳含章入宮朝賀。

  因在柳家時,除了生母白姨娘便數嫡姐待她最親厚,柳姎便求褚扶玉將姐姐留在宮中小住。

  誰知一天夜裡,姐姐竟捂著鮮血淋漓的臉私下來找她,字字泣血,說褚扶玉看中了她,欲強納為妃。

  可她心裡只有已故的燕王,為了守節寧死不從,在御前拔下髮簪自毀容貌才逃過一劫。

  柳姎大駭,急忙打點宮人替姐姐醫治,盤算著暗中將她送出宮去。

  可沒過幾日,她便撞見了那血腥的一幕。

  褚扶玉殺了她。

  因為得不到,便殘忍毀掉,這是那個暴君一貫的作風。

  柳姎閉上眼,呼吸變得急促。

  「主子?主子您怎麼了?」

  連翹焦急的呼喚將柳姎從記憶中猛地拽回現實。

  大殿裡地龍燒得暖融融的,瑞腦香的氣息終於壓下了記憶里的血腥味。她額角滿是冷汗,臉色煞白。

  「可是這拜帖有什麼不妥?」連翹遞上絲帕,小心翼翼道,「奴婢這就去回了柳府,說您身子不適,免了女眷入宮……」

  「不。」柳姎推開帕子,胸口劇烈起伏。

  逃不掉的。

  只要嫡姐在這京城,只要褚扶玉還坐在那把龍椅上,他早晚有一天會見到姐姐,他想要的人,誰能藏得住?

  就算今日避開,明日、後日,這瘋子總有辦法把人揪出來。

  不能讓姐姐死。

  褚扶玉看中的獵物,皇權之下,根本無路可逃。所謂的貞烈,不過是加速死亡的催命符。

  她必須從中調和。

  只要姐姐順從入宮,哪怕成為妃嬪,至少能保住性命。

  柳姎攥緊了袖口,指甲掐入掌心。

  她在心裡無聲地冷笑,笑自己的可悲。

  姐姐是寧折不彎的玉,守著對燕王的貞烈,寧死不屈。

  而她柳姎,為了活命,早就把自己踩進了泥里,任憑褚扶玉那個瘋子揉捏折騰,還要裝出一副甘之如飴的媚態。

  如今,她這灘爛泥,卻要去勸那塊無瑕的玉折斷傲骨,伏低做小。

  多噁心,這簡直是在親手撕開她苟且偷生的遮羞布。

  可她沒有別的路走。她只要姐姐活下去。

  只有活著,才有資格談其他。

  「殿外何人喧譁?」

  柳姎收斂心緒,聽見外間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殿門被推開,鑒心領著四個捧著漆金托盤的小太監魚貫而入。

  托盤上,赫然是封后大典的十二樹花冠與九翟褘衣。金線交錯,珠光熠熠。

  「奴才給皇后娘娘請安。」鑒心滿臉堆笑,甩下拂塵打了個千兒,「陛下命尚服局連夜趕製了這身行頭,特讓奴才送來。陛下說了,後日的封后大典,娘娘得穿得風風光光的。」

  柳姎目光掃過那件沉甸甸的褘衣,神色無波:「有勞公公。替本宮謝恩。」

  鑒心沒動,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

  他為著討好這位新後,私下裡自作聰明地打聽過,知曉柳姎與家中嫡姐自幼交好,姐妹情深,便想著藉此賣個大大的乖。

  「娘娘入主中宮,乃柳氏一族之榮耀。」鑒心微微傾身,語氣越發殷勤體貼,「大典禮成後,可否需要奴才去打點一二,請柳府女眷入宮賜宴?」

  「奴才聽聞娘娘有位嫡姐才貌雙全,至今未嫁,正好藉此機會請她入宮來陪您說說話,解解悶,也沾沾您的喜氣。」

  鑒心滿心以為這番「解語花」般的討好能換來娘娘的賞識,卻不知這話落在柳姎耳中,完全變了味道。

  柳姎心頭猛地一沉,血液瞬間涼透,掩在廣袖下的指尖死死掐入掌心。

  什麼叫「才貌雙全,至今未嫁」?什麼叫「入宮沾沾喜氣」?

  在這深宮裡,特意點名讓一個未出閣的貌美女子入宮?她絕不信一個太監敢私自過問,惦記後族的女眷。

  這是鑒心為了討賞的信口開河,還是……褚扶玉借他之口的試探?

  試探她這個即將上任的皇后,懂不懂得「揣度聖意」,會不會為了坐穩後位,主動把自己的姐姐獻上龍床!

  「本宮知道了。」柳姎端起茶盞,垂眸掩去眼底的殺機,聲音柔婉得滴水不漏,「你且安排著吧,陛下聖恩浩蕩,臣妾定會讓柳家女眷,好好沐浴天恩。」

  待鑒心領著人退下,殿門重新闔上。

  「砰」的一聲悶響,柳姎將茶盞重重頓在紫檀小几上,茶水四濺。

  時間不多了。

  不過一瞬,柳姎眉眼間的溫婉嬌柔便被盡數斂去。

  「連翹。」

  連翹在一旁候了半晌,見主子神色有異,謹慎開口:「主子,柳府女眷入宮朝拜的儀注,鑒心公公說會仔細盯著。可是需要奴婢再去內務府提點一二?」

  「不必。」柳姎抬手將那封拜帖丟在炭盆里,眸光微暗,「你親自出宮一趟。」

  連翹神色一凜,立刻上前一步。

  「明日,皇上會攜本宮赴城外圜丘祭天。」

  柳姎死死盯著盆中跳躍的炭火,火光在她眼底明明滅滅。

  「你想個萬全的法子,避開禁軍耳目,悄悄把消息遞到我長姐手裡。告訴她,讓她明日務必尋機隨行御駕,我會設法與她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