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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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姎坐在黃花梨木的梳妝檯前,喝著一碗太醫院配的坐胎藥,打量著自己的纖纖玉手。
換回來了。
還是女子的身體輕盈舒適。
只是自己這具身體此刻酸軟得厲害。昨夜褚扶玉發了瘋,幾乎要將她拆骨入腹。
柳姎眼底划過一絲冷意。
沒關係。只要能懷上皇嗣,這筆帳她遲早會和褚扶玉清算。
「貴人……」
連翹站在側後方,手裡拿著一把玉梳,正替她順著烏髮。她的手抖得厲害,玉梳的齒尖不小心磕到了柳姎的頭皮。
柳姎微微蹙眉。
「撲通!」
連翹雙膝重重砸在地上,額頭死死貼著金磚,聲音里滿是絕望的哭腔:「奴婢該死!奴婢弄疼了貴人,求貴人饒命!求貴人彆扭斷奴婢的脖子!」
柳姎愣住。
扭斷脖子?
她轉過頭,看著地上抖成一團的宮女。
她平時最擅長施恩買人心,連翹是她精挑細選的貼身宮女,過去對她可謂是死心塌地,親近有加。
今日怎麼嚇成這副德行?
柳姎壓下心頭的疑惑,換上那副慣用的溫婉面孔。
她彎下腰,伸手去扶連翹的肩膀:「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不過是磕了一下,我怎會怪你。」
她的手指剛碰到連翹的衣服。
連翹渾身劇烈一抽,竟直接兩眼一翻,嚇暈了過去。
柳姎的手僵在半空。
殿門外守著的幾個太監探頭看了一眼,迅速縮回腦袋。
柳姎收回手,臉色沉了下來。
她站起身,走到衣桁前,自己取下一件水紅色的織金錦緞宮裝換上。
腰間系上羊脂玉佩,長發挽成端莊的雙刀髻,斜插一支紅寶石步搖。
鏡子裡的人,面若觀音,眼尾微垂,透著一股子我見猶憐的清純與嬌弱。
完美。
這才是她柳姎該有的樣子。
「來人。」柳姎對著殿外開口,聲音輕柔,「擺駕慈寧宮。本宮要去給太后請安。」
門外死寂了三息。
隨後,四個太監連滾帶爬地抬著步輦衝到階下,動作整齊劃一,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
半個時辰後。
慈寧宮正殿。
地龍燒得暖和,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
後宮眾妃嬪按品級分坐在兩側。太后坐在主位上,正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太后娘娘息怒。」陸昭儀坐在左側首位,帕子掩著嘴角,「聽聞皇上今日不知怎得在前朝動了怒,打傷了李大人他們,許是因為朝政煩心。您可千萬保重鳳體,以免皇上憂心啊。」
太后冷哼一聲,拍了一把扶手:「朝政煩心?哀家看他是被狐媚子迷了心竅!那個柳氏,入宮才多久,把這後宮攪得烏煙瘴氣!昨日選秀,她竟然……」
「太后娘娘。」門外的通傳太監連滾帶爬地跑進殿內,聲音劈了叉,「柳、柳貴人到了。」
大殿內原本嘰嘰喳喳的聲音,戛然而止。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乾。
陸昭儀捏著帕子的手猛地收緊,右側的幾個才人、答應,臉色也瞬間慘白,不自覺地往椅子深處縮了縮。
太后揉太陽穴的手僵住,眼皮狂跳。
門帘被打起。
柳姎跨入門檻。
她雙手交疊在身前,步履輕盈,水紅色的裙擺隨著走動盪出柔美的弧度。
步搖上的紅寶石微微晃動,襯得那張臉越發溫婉無害。她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眼神柔和地掃過全場。
「臣妾給太后請安,太后萬福金安。」
柳姎走到大殿中央,盈盈拜倒,聲音嬌軟得能掐出水來。
沒有回應。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柳姎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等了片刻,微微抬起頭。
主位上,太后死死盯著她,嘴唇緊抿,雙手緊緊抓著鳳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兩側的嬪妃們,一個個低著頭,視線全盯著自己的鞋尖,身體僵硬。
柳姎心頭再次浮現出那種詭異的違和感。
她自顧自地站起身,依然保持著端莊的笑容:「太后娘娘今日氣色看著不太好,可是夜裡沒歇息好?」
太后咽了一口唾沫,聲音乾澀:「哀家……哀家挺好。賜座。」
「謝太后。」
柳姎轉身,走向右側的空位。
那個位置旁邊,坐著嘉嬪。
柳姎走過去,目光正好與嘉嬪對上。她出於習慣,對嘉嬪展露了一個極其溫柔,充滿善意的微笑。
嘉嬪瞳孔驟縮。
「撲通!」
嘉嬪雙腿一軟,直接從椅子上滑跪到了地上。
她雙手死死抱住頭,眼淚奪眶而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貴人饒命!嬪妾今日沒有塗脂粉!嬪妾連口脂都沒抹!嬪妾絕對沒有勾引皇上!」
柳姎停下腳步,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她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嘉嬪,又轉頭看了看周圍。
左側的陸昭儀已經悄悄把身體轉過去半截,一副隨時準備奪門而出的架勢。
柳姎一時語塞。
她有那麼可怕嗎?她明明連一句重話都沒說。
她得理會發神經的嘉嬪,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優雅落座。
她走了一路,覺得口有些干。手邊的紫檀木小几上,放著一盞剛沏好的君山銀針。
柳姎伸出白皙纖長的手指,端起茶盞。
她捏住青瓷杯蓋,輕輕颳了一下漂浮的茶葉。
指甲與杯蓋碰撞。
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唰!」
幾乎是條件反射。
左側的三個妃子齊刷刷地舉起寬大的雲袖,死死擋住自己的臉,身體緊緊貼著椅背。
右側的兩個答應更誇張,直接抱頭蹲在了地上,連頭飾掉了都顧不上撿。
主位上。
太后猛地往後一仰,後背重重撞在鳳椅上。
她臉色慘白,聲音發著顫:「柳貴人!你若是覺得這茶不好,哀家讓人倒了便是!你千萬別動手掀桌子啊!」
柳姎端著茶杯的手,徹底僵在半空。
她看著滿殿抱頭鼠竄、如臨大敵的嬪妃,看著高高在上卻嚇得直哆嗦的太后。
掀桌子?
掀桌子這種粗鄙暴力的行為,怎麼可能和她沾邊!
莫非……
柳姎猛地閉上眼睛。
褚扶玉。
過去這整整一個月,是褚扶玉在用她的身體!
那個殺人如麻的暴君,頂著她這張無害的臉,在這後宮裡到底幹了什麼喪盡天良的事?!
柳姎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滾的怒火。
她放下茶盞,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委屈又柔弱:「太后娘娘折煞臣妾了。臣妾身子骨弱,連端茶都費力,怎會掀桌子呢?」
她抬起眼眸,眼尾泛紅,泫然欲泣。
太后看著她這副模樣,不僅沒有心生憐惜,反而嚇得抓緊了身旁老嬤嬤的手臂。
「你身子骨弱?」太后聲音拔高了八度,指著柳姎的手指都在發抖,「你前日單手把妃嬪舉過頭頂,直接扔進了御花園的結冰的荷花池裡!」
「昨日你嫌任婕妤笑得太大聲,一腳踹碎了她宮裡的紅木屏風,連人帶椅子踹飛出去三丈遠!」
太后喘著粗氣:「你現在跟哀家說你身子骨弱?哀家這慈寧宮的桌子,可經不起你折騰!」
柳姎腦子裡「嗡」的一聲。
單手舉人?
一腳踹碎紅木屏風?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副纖細的手腕。
褚扶玉那個畜生,竟然把她的身體當成武將的殼子來用!他就不怕把她的韌帶拉傷嗎!
最重要的是,她一直苦心經營的「溫柔賢淑、受盡委屈卻依然大度」的完美白蓮花人設,徹底崩塌了。
現在滿後宮都知道,柳貴人是個一言不合就動手,武力值爆表的活閻王。
難怪連翹嚇暈過去,難怪嘉嬪滑跪。
柳姎袖子底下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褚扶玉你個畜生!老娘要殺了你!
柳姎的表情管理即將失控,她正準備開口找個藉口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御前總管太監鑒心,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滿頭大汗地跑進慈寧宮大殿。
「聖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