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護照。跟我去一趟歐洲。」
裴野的聲音不大。
但在這間暖氣燒得滾燙的屋子裡，卻像是在長白山封凍的冰面上砸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大牛愣在門口，魁梧的身子像一尊鐵塔般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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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
野秋的生意已經做到西伯利亞和東南亞，但這塊遠隔重洋的土地，對他們這幫從泥腿子爬起來的漢子來說，依然是個完全陌生的禁區。
時光荏苒，轉眼到了1996年初。
長白山的雪還沒化透，空氣里透著一股子冷硬的蕭殺。
野秋集團的觸角，已經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從東北的黑土地，一路鋪向了東南亞的各個港口。
印著「野秋」標誌的電腦和尋呼機。
以低廉的價格和耐操的軍工質量，在東南亞市場殺得那些外資品牌丟盔棄甲。
這塊利潤豐厚的蛋糕，終於還是引來了最兇殘的掠食者。
美國，華盛頓。
幾家老牌科技巨頭的遊說集團，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禿鷲。
拿著厚厚的所謂「侵權報告」和「威脅國家安全評估」。
硬生生地敲開了白宮的大門。
「301條款」。
這個在國際貿易中臭名昭著的單邊制裁大棒。
毫無預兆地，狠狠砸向了剛剛在世界上嶄露頭角的中國民營高科技企業。
野秋集團。
首當其衝。
消息傳回國內的那天。
整個北方商界，鴉雀無聲。
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十二級寒流，凍結了所有人的血液。
野秋大廈，地下三層，絕密無塵實驗室。
刺目的白熾燈光打在無塵操作台上。
老陳戴著厚厚的防塵口罩，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熬得通紅的眼睛。
他乾瘦的手指，死死攥著幾份用英文寫成的國際禁運通知單。
「砰！」
老陳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堅硬的操作台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實驗室里迴蕩。
「這幫畜生！這是要把咱們活生生憋死啊！」
老陳的嗓子已經全啞了，聲音里透著一股絕望和悲憤。
「高端解碼晶片，全面斷供！」
「感光樹脂、蝕刻液，海關一兩都不放行！」
老陳指著實驗室中央，那台拼湊起來的、已經快報廢的二手光刻機。
眼淚順著眼角的皺紋，無聲地滑落。
「最要命的，是這台機器的核心光源組件！德國那邊昨天剛發的電報，合同單方面撕毀！」
「沒有高精度光刻機，咱們就算有圖紙，也造不出一塊合格的晶片！」
「裴總！」
老陳轉過頭，看著靠在鐵門邊的裴野。
老工程師的腰背佝僂著，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咱們的實驗室，面臨『無米之炊』。」
「最多再撐半個月，咱們辛辛苦苦搞出來的晶片研發線，就要徹底斷氣了！」
實驗室里。
幾十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全都沉默著低下了頭。
有人在偷偷抹眼淚。
在絕對的技術壁壘面前，他們這幫只懂搞技術的書生，感到了深深的無力和屈辱。
裴野靠在冰冷的鐵門上。
他沒有穿防塵服，只穿著一件黑色的貼身毛衣。
他沒有像老陳那樣暴怒地砸桌子。
也沒有說任何安慰的廢話。
前世在西伯利亞，他太清楚西方人那套虛偽的嘴臉。
在他們眼裡。
中國人只配在流水線上給他們縫鞋子、做玩具。
想碰高科技？想從他們嘴裡搶肉吃？
那就用最下作的手段，掐斷你的喉管。
裴野站直身子。
軍用皮靴踩在防靜電地板上，發出低沉有力的「嗒嗒」聲。
他一步步走到老陳面前。
伸出粗糙的大手，拍了拍老陳因為激動而顫抖的肩膀。
「哭啥。」
裴野的聲音。
在死寂的實驗室里，像是一把出鞘的鋼刀。
冷硬，鋒利，透著一股子能把鋼鐵劈開的狠絕。
他轉過頭。
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死死盯住掛在牆上的那幅世界地圖。
目光越過亞洲，越過大西洋。
最終。
落在了歐洲大陸的一個小紅點上。
「洋人想封咱們的喉嚨。讓咱們跪著要飯。」
裴野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那是他在死人堆里爬出來時，才會有的表情。
「買不到。」
裴野轉過身。
看著在場所有眼眶通紅的中國工程師。
「咱們。」
「就去搶。」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大步流星地向門外走去。
「大牛。」
裴野推開厚重的隔離門。
聲音穿透了實驗室的寂靜。
「準備護照。」
「跟我去一趟歐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