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在遠東,除了太陽,我什麼都能給你弄來!」
伊萬狂妄的大笑聲,夾雜著濃重的俄語口音,在加密電話里震得人耳膜生疼。
裴野沒有笑。
那雙幽深的眼眸,像兩口凍結的古井。
「我不要太陽。」
裴野的聲音冷硬,透著一股子能把鋼鐵砸碎的力道。
「我要黑河口岸。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前。全線亮綠燈。」
掛斷電話。
裴野沒有在冰冷的辦公室里多留一秒。
他推開門,大步流星地走下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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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迴蕩著他軍用皮靴踩在水泥地上沉悶的「嗒嗒」聲。
一樓大廳。
大牛、鐵柱,還有十幾個野秋集團的核心高管,正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
外面,是零下三十度的暴風雪。
裡面,是沒有一絲暖氣的冰窟窿。
看到裴野下來。
所有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圍了上去。
「野子哥!」大牛急得眼珠子通紅,滿頭大汗卻被凍成了白霜,「省里那幫畜生把變電站給封了!咱們的備用柴油發電機撐不過今晚!」
老陳推了推鏡片上滿是霧氣的眼鏡,聲音打顫。
「裴總……高爐里的鋼水溫度已經降到臨界點了……再沒有煤和電,那幾千噸的特鋼就全廢了啊!」
這不僅是幾千噸鋼的事。
那是野秋集團賴以生存的工業血脈,是幾萬名下崗工人好不容易端起的飯碗。
裴野沒有停步。
他徑直穿過人群,走到大廳中央。
黑色的呢子大衣在冷風中獵獵作響。
「通知財務部。」
裴野環視了一圈,目光銳利如刀。
「把集團帳面上,所有的美金外匯儲備。全部提出來。」
這句話一出,全場死寂。
「大牛。」
裴野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冷冷地下令。
「帶上巡邏隊最精銳的五十個兄弟。帶上傢伙。」
「跟我去黑河口岸。」
距離午夜十二點,還差十分鐘。
中蘇邊境,黑河口岸。
狂風卷著大如鵝毛的雪片子,狠狠砸在界碑上。
能見度不到五米。
幾輛掛著省城軍牌的黑色轎車,橫在口岸的檢查站前。
那是省里那幾個利益集團派來的「督戰隊」,專門負責盯死野秋集團的任何物資通道。
帶頭的王大麻子,穿著厚重的貂皮大衣,正坐在車裡抽著雪茄。
「想從老毛子那邊弄煤?」
王大麻子吐出一口濃煙,冷笑連連。
「這口岸的鐵路線,老子早就打點好了。他裴老二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今天連一塊煤渣也別想運進來!」
「等他的高爐一凍死。老子就去白山屯,拿白菜價接收他那一攤子破銅爛鐵!」
就在他得意忘形的時候。
「轟隆隆——!」
一陣沉悶、厚重、仿佛連大地都在戰慄的轟鳴聲。
從對面西伯利亞的廣袤雪原深處。
如滾雷般傳了過來。
連轎車的玻璃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王大麻子愣了一下,猛地推開車門。
刺骨的寒風夾著雪花,瞬間灌了他一嘴。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風雪瀰漫的國境線。
「嗚——!」
一聲撕裂夜空的汽笛長鳴。
緊接著。
在探照燈慘白的光柱下。
一列。兩列。三列……
整整幾十列掛著蘇聯國徽的重載貨運火車。
像一條看不見首尾的黑色長龍。
噴吐著濃烈的白煙。
帶著摧枯拉朽的狂暴氣勢,直接碾過鐵軌上的薄冰。
轟鳴著,跨過了國境線!
「這……這他媽是怎麼回事!」
王大麻子嚇得雪茄掉在雪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幾十列火車,像一頭髮瘋的鋼鐵巨獸,直接沖向了中方的貨運編組站。
他手底下的那些馬仔,更是嚇得雙腿發軟,連連後退。
在這等恐怖的鋼鐵洪流面前,他們那些攔路的小轎車,就像玩具一樣可笑。
「攔住他們!給我攔住他們!」王大麻子聲嘶力竭地大吼。
但。
沒有一個檢查站的警察和士兵上去阻攔。
不僅沒有阻攔。
所有的鐵道閘門,全線敞開。
一路綠燈。
因為,在那輛打頭陣的蘇聯火車頭上。
站著一個男人。
裴野。
他沒有穿厚重的防寒服,只穿著那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狂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那雙深邃、冷厲、在西伯利亞冰原上淬鍊過的眼眸,死死盯著下方的王大麻子。
手裡。
端著一把擦得雪亮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槍管在風雪中泛著幽冷的暗光。
在他身後,站著五十個荷槍實彈、眼神嗜血的野秋巡邏隊老兵。
更可怕的是,在火車的車廂里。
還站著幾百個全副武裝的俄羅斯大漢!
這是裴野用真金白銀的美金,加上伊萬的寡頭勢力,硬生生砸開的一條跨國能源大動脈。
王大麻子看著裴野那雙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睛。
心臟猛地一抽。
褲襠里瞬間洇出一大片水漬。
他知道。
自己完了。
徹徹底底地完了。
十幾個小時後。
白山屯,野秋特鋼廠。
「轟!」
成百上千噸優質的西伯利亞無煙煤,像黑色的瀑布一樣。
從火車車廂里傾瀉而下。
在廠區寬闊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座黑色的煤山。
幾萬名工人,看著這堆積如山的救命煤。
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和哭喊聲。
大牛紅著眼眶,一把扯下頭上的狗皮帽子,狠狠砸在地上。
「點火!給老子點火!」
高爐車間裡。
久違的紅光再次亮起。
火舌舔舐著優質的無煙煤,爆發出驚人的熱量。
滾滾濃煙,順著高聳的煙囪,重新在長白山的天空中升騰而起。
特鋼廠的命脈,保住了。
野秋集團的工業心臟,再次開始了強勁的跳動。
裴野站在煤山前。
軍用皮靴上沾滿了黑色的煤灰和融化的雪水。
他看著那些在火光下激動相擁的工人。
目光漸漸收縮,變得如刀鋒般銳利。
他轉過頭。
看向省城的方向。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讓人靈魂戰慄的殺戮風暴。
他沒有說話。
只是一把拉下步槍的槍栓。
「咔嚓。」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轟鳴的廠區里,顯得格外刺耳。
「現在。」
裴野的聲音,冷酷到了極點。
「該我反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