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車隊。去機械廠。」
裴野的聲音,在暖氣充足的辦公室里,砸出了臘月寒冬的冰碴子。
大牛紅著眼,轉身沖了出去。
白山縣,第一機械廠職工宿舍區。
鵝毛般的大雪,遮天蔽日。
悽厲的北風颳過那些破敗的紅磚筒子樓,發出鬼哭狼嚎的聲音。
「轟!轟!」
三台巨大的黃色挖掘機,像吃人的鋼鐵怪獸。
履帶碾過雪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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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揚起的鏟斗,直指那些住了幾代工人的老樓。
「給我推!今天誰敢攔著,連人帶房一塊平了!」
王大麻子穿著一件昂貴的黑貂皮大衣,戴著金絲眼鏡。
他站在一輛奔馳轎車旁,手裡夾著一根粗大的雪茄,囂張地大吼。
在他身後,站著兩三百號手裡拎著包鐵警棍、砍刀,穿著黑制服的保安和地痞。
這些人,全是他花高價從社會上招募來的亡命徒。
是專門用來對付這些「釘子戶」的打手。
「這是我們的家!你們不能拆!」
幾千名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大褂的下崗工人,男女老少。
在挖掘機面前,手挽著手,組成了一道血肉人牆。
他們沒有武器。
只有一腔不甘和絕望的怒火。
「你們吞了廠子,連我們的遣散費都不給!現在還要來拆我們的房子!」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技工,站在人牆的最前面。
枯瘦的手指著王大麻子,聲音悽厲,眼淚混著雪水往下流。
「老天爺啊!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大麻子冷笑一聲,吐出一口濃煙。
「王法?在這白山縣,老子有縣裡的紅頭批文,老子就是王法!」
他一揮手,眼神兇殘。
「打!把這幫窮鬼給我打散!」
兩三百號打手如狼似虎地撲向人牆。
沉重的警棍無情地砸下,鮮血瞬間染紅了白雪。
哭喊聲、咒罵聲、骨頭斷裂的悶響,在暴風雪中交織成一幅人間煉獄的慘狀。
眼看挖掘機的鏟斗就要砸向那道搖搖欲墜的人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隆——!!!」
一陣沉悶、厚重、仿佛連大地都在顫抖的引擎轟鳴聲。
從宿舍區外圍那條狹窄的土路上,如滾雷般傳了過來!
聲音越來越大,甚至壓過了挖掘機的柴油機噪音。
王大麻子愣了一下,轉頭看去。
透過漫天飛舞的白雪。
一道黑色的鋼鐵長城,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遠古巨獸。
咆哮著,衝破了風雪的阻礙!
那是整整三百輛!
清一色嶄新的、車頭掛著「野秋物流」綠色大旗的「野秋·霸王」重型卡車!
它們沒有減速,沒有鳴笛。
帶著摧枯拉朽的狂暴氣勢,直接排成一字長蛇陣。
硬生生地衝進了狹窄的職工宿舍區廣場!
「砰!哐當!」
首當其衝的那幾輛重卡,甚至沒有踩一腳剎車。
龐大的車頭,結結實實地撞在擋路的那三台挖掘機上!
幾噸重的挖掘機,在幾十噸滿載重卡的恐怖衝擊力下。
就像玩具一樣。
直接被撞得側翻在雪地里!
履帶翹在半空,發動機冒出滾滾黑煙,徹底報廢。
王大麻子和那兩三百個打手,嚇得魂飛魄散。
紛紛丟下手裡沾血的警棍,連滾帶爬地往兩邊躲閃。
「吱——!」
三百輛重卡,在距離人牆不到十米的地方,整齊劃一地踩下剎車。
刺耳的剎車聲響徹雲霄。
輪胎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黑溝。
車門「砰砰砰」地接連推開。
五百多名穿著黑色防寒服、眼神冷厲如刀的野秋安保老兵。
像一群嗜血的群狼,從卡車上跳了下來。
他們沒有拿熱武器。
但每個人手裡,都握著一根沉甸甸的精鋼水管。
迅速散開,形成一個巨大的反包圍圈。
將王大麻子和那群打手,死死地困在中間。
那股子在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壓迫感,瞬間讓這群欺軟怕硬的地痞腿肚子發軟,連握刀的力氣都沒了。
頭車的車門打開。
裴野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呢子大衣,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
軍用皮靴踩在混著鮮血和泥水的雪地上。
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車,走到兩軍對峙的最前方。
大牛頭上纏著繃帶,提著開山斧,像一尊鐵塔一樣護在他身邊。
「裴……裴野?」
王大麻子看著這個突然殺出的活閻王,臉色瞬間變白。
但他仗著手裡有官方的收購文件,強撐著膽氣。
「裴老闆!你這是幹什麼!」
王大麻子從皮包里掏出一份蓋著幾道紅印章的文件,在半空中揮舞。
「我收購機械一廠,可是省國資委批的!白紙黑字!」
「你帶人來砸我的挖掘機,這是暴力抗法!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連你的野秋集團一塊封了!」
裴野沒有看他手裡那張廢紙。
他深邃冷寂的眸子,掃過那些頭破血流、跪在雪地里絕望痛哭的老工人。
看到他們那雙長滿老繭、因為寒冷和恐懼而劇烈發抖的手。
裴野的眼底。
燃起了一團足以將整座長白山融化的怒火。
他走到王大麻子面前。
伸出那隻粗糙、寬大的手。
一把奪過那份所謂的「合法收購文件」。
「刺啦。」
沒有任何猶豫。
當著王大麻子和幾百個打手的面。
裴野直接將那份文件,撕成了兩半。
再撕成四半。
揉成一團。
隨手扔在腳下的爛泥雪水裡。
「你……你敢撕省里的批文!」王大麻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聲音劈叉。
裴野沒有廢話。
他猛地抬起右腿。
帶著千鈞之力。
「砰!」
一記兇狠的正蹬。
結結實實地踹在王大麻子肥胖的肚子上。
王大麻子發出一聲慘叫,兩百斤的身體直接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雪窩子裡。
濺起一灘髒雪。
周圍的打手嚇得連退幾步,誰也不敢上前扶。
裴野大步走上前。
軍用皮靴,死死地踩在王大麻子的胸口。
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滿臉的肥肉因為痛苦而扭曲。
「在長白山。」
裴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聲音在漫天風雪中,透著一股子碾碎一切世俗規則的絕對霸氣。
「我裴野。」
「就是法。」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那幾千名絕望的下崗工人。
聲音提高,猶如洪鐘大呂。
「這廠子。」
「野秋集團,原價接管。」
裴野看著那些呆若木雞的老工人。
「所有下崗工人。」
「野秋。」
「全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