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們的一半。」
裴野這幾個字,輕飄飄地落在泥地里,卻像一記重磅炸彈,把大牛炸得倒吸一口冷氣。
「野子哥!三百塊一台?!」大牛眼珠子瞪得像銅鈴,急得直跳腳,「這價錢,連買那幫小鬼子一個外殼的錢都不夠啊!」
裴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沒解釋。
轉身拉開吉普車門,直接坐進了副駕駛。
他不需要解釋。在西伯利亞冰原上,對付狼群最有效的辦法,不是拿木棍去驅趕,而是直接扔出一塊帶著炸藥的肥肉。
既然小日本想玩價格戰,想用傾銷把野秋集團逼死。
那他裴野,就乾脆把桌子掀了,連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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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長白山防空洞裡的特種鋼做外殼,有楚老帶著五十個瘋子熬夜手搓的國產晶片。
這台「野秋二代」的成本,被他硬生生壓到了令人髮指的底線。
「開車。回廠。」
裴野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嗜血感。
隨著裴野的一聲令下。
野秋機電製造廠這部龐大的商業機器,像一頭被喚醒的遠古巨獸,全速運轉起來。
幾百名女工,穿著藍大褂,在流水線前兩班倒。
空氣里全是濃烈的焊錫松香味和機油味。
成千上萬台帶著中文顯示屏的黑色尋呼機,源源不斷地從流水線上走下來,裝進紙箱。
院子裡,三百輛蓋著綠色帆布的解放牌重卡,排成了長龍。
大牛帶著巡邏隊的漢子們,親自押車。
轟隆隆的馬達聲,震得白山屯的青磚瓦房直掉灰。
卡車隊像黑色的洪流,沿著剛修好的柏油馬路,衝出長白山。
如同一張巨網,迅速鋪向長江以北的每一個省份和城市。
三天後。
省城紅星百貨大樓。
曾經被日本商社高價盤下的專櫃,門可羅雀。
而對面的廣場上。
野秋集團臨時搭建的大棚前,人山人海,排隊的隊伍一直繞到了兩條街外。
「野秋二代漢顯尋呼機!三百塊一台!不用外匯券!直接拿走!」
銷售員扯著嗓子,在用鐵皮捲成的大喇叭里吼叫。
三百塊。
在那些進口機器動輒八百一千、還要托關係走後門的年代。
這個價格,簡直是瘋了。
更要命的是,這台機器能直接顯示漢字!再也不用滿大街找公用電話去人工台解碼。
這是一種降維打擊。
老百姓的錢雖然緊,但誰都不是傻子。
一摞摞發黃、帶著汗味的大團結和零錢,被拍在收銀台上。
短短半個月。
野秋二代的銷量,呈指數級爆炸式增長。
不僅是省城,整個華北、東北的家電市場,徹底變了天。
那些囤積了大量日本尋呼機的商社和倒爺,瞬間傻了眼。
他們的倉庫里,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高價進口貨,現在堆得像山一樣。
即使他們咬著牙,把價格腰斬,再腰斬。
依然無人問津。
誰會去買一台又貴、又只能看懂數字的「洋垃圾」?
日本東芝公司駐省城辦事處。
豪華的辦公室里,冷氣開得很足。
卻壓不住裡面死一般的壓抑氣氛。
技術總監山口,穿著皺巴巴的西裝,頭髮凌亂,雙眼布滿血絲。
他死死盯著桌上那台黑色的「野秋二代」尋呼機。
這台機器,已經被他粗暴地拆開了外殼。
裡面的那塊黑色晶片,像是在無情地嘲笑他的傲慢。
「八嘎……」
山口的喉嚨里,擠出一絲絕望的嘶吼。
他的手劇烈地顫抖著,拿起桌上一份剛從東京總部發來的加急電報。
電報上的字句,冰冷刺骨。
「亞洲區市場份額暴跌百分之七十。總部震怒。」
「責令立刻切腹謝罪。以死向董事會交代。」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他曾以為,憑藉技術壁壘和價格戰,能把那個粗鄙的東北泥腿子碾碎在爛泥里。
卻沒想到,對方直接掏出了一把鋒利的屠刀,把他們的喉管切得乾乾淨淨。
「裴野……」
山口咬著牙,眼裡充滿了恐懼和不甘。
他絕望地拉開抽屜,拿出一把鋒利的日本短刀。
第二天。
《省城日報》的一角,登出了一則不起眼的消息。
某日資企業外籍高管,在下榻的高級酒店內,因抑鬱症自盡身亡。
白山屯。
野秋集團董事長辦公室里。
裴野靠在皮椅上。
手裡端著一杯滾燙的濃茶。
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張報紙。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憐憫,也沒有報復後的狂喜。
在西伯利亞的冰原上,死在他手裡的亡命徒比這多得多。
這只是一場沒有硝煙的商業絞殺。
勝者王侯敗者寇。
「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沈念秋推開門走進來。
她穿著一件幹練的女式西裝,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財務報表。
那雙曾經長滿凍瘡的手,現在雖然有了些肉,但指節依然比常人粗大。
她把報表放在桌上,眼神里透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裴野,北方的市場,咱們已經拿下百分之八十了。」
她指著上面的數字,聲音有些發顫。
「帳面上的流動資金,已經突破了三千萬。」
裴野放下茶杯。
伸手,將她拉進懷裡,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粗糙的大手,輕輕摩挲著她手背上那道最深的舊疤。
「這錢,留著。過年給村里修一條新路。」
裴野的聲音低沉醇厚。
沈念秋靠在他的肩膀上,剛想點頭。
桌上那部直通南方的紅色搖把子電話。
突然。
像催命一樣,發出一陣刺耳、急促的鈴聲。
「叮鈴鈴——!」
裴野眉頭一皺,拿起話筒。
電話那頭。
傳來香港霍老闆氣急敗壞、甚至帶著一絲慌亂的聲音。
「裴生!出大事了!」
霍老闆在電話里大口喘著粗氣,背景音是雜亂的吵鬧聲和砸東西的聲音。
「香港股市這邊!」
「有人在瘋狂拋售做空咱們那些掛靠的外貿殼公司!」
「資金量大得嚇人!」
霍老闆的聲音抖得厲害,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懼。
「一上午的時間,咱們在南方的資金鍊,已經被套牢了上千萬!」
「這絕對不是幾個散戶能幹出來的!」
「這手法,這資金量。」
「裴生。」
霍老闆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到了極點。
「這是歐洲那幾家頂級財團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