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我。」
「打破洋人的骨頭。」
裴野的聲音在地下防空洞裡迴蕩，帶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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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老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燃起了一團火。
他沒多說一個字，脫下那件破舊的灰布棉襖，直接套上防塵服。
轉身扎進了那一堆複雜的電子線路和顯微鏡中。
1987年的初春。
長白山的積雪開始融化，泥土裡透著一股腥甜的生氣。
但在老黑山的地下實驗室里，沒有四季，只有沒日沒夜的白熾燈光。
幾個月來，這裡就像一座人間煉獄。
資金像流水一樣砸進去。裴野的特批卡車，每天都在往這裡運送全國各地能找到的最好材料。
楚老帶著老陳和那五十個技術骨幹，幾乎把命搭在了這幾台半土半洋的設備上。
無數次的失敗，矽片炸裂，蝕刻液報廢。
空氣里永遠瀰漫著刺鼻的化學藥劑味和焦糊味。
直到這天凌晨。
「滴——！」
一聲長長的高頻電子測試音，劃破了實驗室死一般的寂靜。
楚老雙手撐在操作台上，死死盯著示波器上跳動的綠色波形。
老陳站在他旁邊，連呼吸都停滯了。
「穩住了……波段穩住了！」
老陳的嗓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眼淚奪眶而出。
「電流通過率百分之百！沒有漏電！邏輯門陣列完全吻合！」
楚老乾枯的手指，哆嗦著拿起鑷子。
從蝕刻機的托盤裡，夾起一塊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矽片。
這就是他們熬了幾個月，用命拼出來的東西。
「野秋一代」通訊解碼晶片。
「成功了……」
楚老摘下防塵口罩，老淚縱橫。
他轉過頭，看著一直站在角落裡、像一尊鐵塔般守了整整一夜的裴野。
「裴總。」楚老的聲音都在發抖。
「這塊晶片，不僅沒輸給日本人。」
「在咱們自己的漢字尋呼解碼邏輯上。」
楚老把那塊黑色的晶片，鄭重地放在裴野粗糙的掌心裡。
「它比東芝和摩托羅拉的最新款，處理速度還要快一倍！」
實驗室里，五十多個蓬頭垢面的漢子。
在這一刻，爆發出一陣壓抑到極點的歡呼聲。
有人跪在地上捶打著地板，有人抱頭痛哭。
這不僅是一塊晶片。
這是中國人在這場技術封鎖戰中，硬生生砸斷了洋人套在脖子上的枷鎖！
裴野看著手心裡的這塊小小的黑色矽片。
他沒有笑。
但他那雙深邃冷硬的眼睛裡，閃過一抹足以灼燒一切的狂熱。
「好。」
裴野只吐出這一個字。
他握緊手裡的晶片，大步流星地走出防空洞。
洞外。
初春的陽光刺眼。
裴野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腥味的冷空氣，胸腔劇烈起伏。
「野子哥！」
大牛開著一輛滿是泥漿的吉普車，一個急剎停在裴野面前。
他跳下車，滿頭大汗，臉色鐵青。
「出事了！」
大牛手裡攥著幾份當天的省城報紙，氣急敗壞地拍在車前蓋上。
「那幫日本商社和洋買辦聯手了！」
「他們在全國各大市場，開始了瘋狂的降價傾銷！」
大牛眼珠子通紅。
「原本兩三千的進口BP機，直接被他們腰斬！賣八百！」
「咱們野秋第一代機型，因為沒有晶片，生產線停了三個月。」
「現在市面上全是他們的洋貨。咱們倉庫里積壓的外殼和老舊零件，根本賣不動，資金鍊快被他們拖死了！」
這就是資本的絞殺。
在你最虛弱的時候，用絕對的價格優勢，將你連根拔起。
大牛咬著牙，手摸向後腰。
「野子哥，咱們這回是被逼上絕路了。要不我帶兄弟們去砸了他們的門市！」
裴野沒有攔他。
他只是慢慢攤開手掌。
初春的陽光下，那塊黑色的國產晶片，泛著冷硬而驕傲的光澤。
大牛愣住了，盯著裴野手裡的東西，喉結滾動了一下。
裴野抬起頭。
看著大牛。
那股子從西伯利亞冰原上帶回來的殘酷殺意，混合著一個時代商業霸主的絕對自信。
在他的眼底，轟然炸開。
「傾銷？」
裴野冷笑一聲，聲音里透著讓人頭皮發麻的狠絕。
「去。通知廠里。生產線全速開動。」
他五指猛地收攏，將那塊「中國芯」死死攥在掌心。
「野秋二代漢顯BP機。明天全面上市。」
「價格。」
裴野一字一頓。
「只要他們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