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們徹底踢出中國市場。」
裴野的聲音像北風裡的冰碴子,砸在山口的臉上。
山口氣急敗壞地摔門而去。
不到三天。
整個行業內的封殺令,像一張無形的黑網,死死罩住了野秋集團。
不僅是晶片斷供,連最基礎的感光樹脂和高純度矽片,都被日商買通的南方海關買辦卡死了。
剛剛起步的野秋半導體廠,陷入了「無芯可用」的絕境。
車間裡,機器停轉,工人們愁雲慘澹。
裴野沒有在廠里大發雷霆。
當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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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秋莊園的書房裡。
煙霧繚繞。
裴野看著站在面前的五十名半導體廠最核心的研發人員。
這些人,有白髮蒼蒼的老工程師,也有剛畢業的大學生。
「各位。」
裴野把菸頭按死在菸灰缸里,站起身。
「洋人想卡咱們的脖子。逼咱們跪下。」
他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張臉。
「我裴野這輩子,只跪過祖宗。」
「今天。」
裴野走到那張寫著軍令狀的紅紙前。
「我把命壓在這裡。」
他拿起毛筆,在紅紙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轉頭看向眾人。
「你們,敢不敢跟我進山。把這塊硬骨頭,生生啃下來?」
老陳第一個衝上去。
「裴總!我老陳爛命一條!只要能造出咱們自己的晶片,死在山裡都值!」
五十個技術骨幹,沒有一個退縮。
連夜簽下了軍令狀。
凌晨兩點。
五輛掛著軍牌的綠色解放卡車,悄無聲息地駛出白山屯。
借著夜色掩護。
一頭扎進了老黑山最深處。
目的地,是當年關東軍留下的那個巨大防空洞。
幾個月前,裴野已經動用特權,將這裡掏空。
重新澆築了防靜電環氧樹脂地坪,裝上了從蘇聯弄來的大功率通風過濾系統。
這裡。
被硬生生改造成了野秋集團最高級別的絕密無塵實驗室。
外圍。
趙大虎帶著五十名全副武裝的巡邏隊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實驗室內部。
燈火通明。
裴野沒有閒著。
他親自帶著人,把幾個月前在羊城碼頭,從九龍幫的走私船上截獲的幾個大木箱。
小心翼翼地拆開。
那裡面,是幾台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二手進口光刻機核心零件。
在當時的國內,這玩意兒就是廢鐵,沒人會裝。
但裴野利用前世執行特殊任務時掌握的技術記憶。
配合沈老教授的理論推導。
像拼積木一樣。
硬是在這山洞裡,搭起了一條簡陋但能運轉的光刻流水線。
日夜顛倒。
老黑山的地下。
沒有白天黑夜,只有機器的轟鳴和刺鼻的化學藥劑味。
工人們穿著厚重的防塵服,在顯微鏡下,一微米一微米地刻蝕著矽晶圓。
三個月過去了。
實驗失敗了一次又一次。
高純度矽片在高溫爐里炸裂。
光刻膠因為溫濕度控制不准而報廢。
所有人熬得雙眼通紅,像是一群在絕境中掙扎的困獸。
「砰!」
老陳一拳砸在操作台上。
最新一次的試生產,再次失敗。
「還是不行……」
老陳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連熬了四個大夜。
突然,一口鮮血噴在了雪白的工作檯上。
「老陳!」
幾個工程師驚呼著衝上去扶住他。
老陳面如金紙,死死抓著旁邊一台報廢的蝕刻機。
「裴總……最關鍵的這道矽晶圓干法蝕刻技術……」
他咳著血,眼底滿是不甘。
「咱們的設備精度不夠……死活突破不了那個臨界點……」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難道,真的要向那些洋鬼子低頭認輸嗎?
裴野大步走過來。
他沒有穿防塵服。
只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結實的手臂上沾滿了機油和灰塵。
他一把扶住老陳。
將他交給旁邊的醫生。
「帶他去休息。這是死命令。」
裴野轉過頭。
看著那堆報廢的矽片。
眼神冷得像冰。
他沒有說一句氣餒的話。
而是直接走到角落裡的那部紅色軍用專線電話前。
搖通了燕京的號碼。
「秦公。是我。」
裴野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實驗室里,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需要一個人。」
「當年因為『特務』罪名,被下放到西北農場改造的。國內第一代微電子物理學專家。」
「不管用什麼代價。」
裴野死死捏著話筒,骨節泛白。
「今晚。我要見到他。」
電話那頭,秦爺沉默了兩秒。
「那是個燙手山芋。他身上的案子,還沒徹底平反。」
「我來擔。」裴野回答得毫不猶豫。
掛斷電話。
裴野轉身,看著那些滿臉疲憊和絕望的工程師。
「都打起精神。」
他厲聲喝道,如同在戰場上激勵將死之兵的將軍。
「我們的援兵。馬上就到。」
深夜。
一架沒有塗裝的軍用直升機,在老黑山的空地上降落。
螺旋槳捲起漫天狂風。
裴野帶著大牛,大步迎了上去。
機艙門打開。
一個穿著破舊灰布棉襖、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人。
在兩名警衛的攙扶下,緩緩走下飛機。
老人的眼神有些渾濁,滿臉風霜,帶著長期勞作留下的木訥。
「楚老。」
裴野走上前。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直接拉過老人的手。
「國家需要您。」
裴野的聲音沉穩、有力。
「帶您去個地方。」
他帶著老人,走進了那個燈火通明的地下防空洞實驗室。
當老人的目光,落在那台簡陋卻運轉正常的光刻機上時。
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
瞬間,爆發出了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屬於頂級科學家的狂熱光芒。
老人乾枯的雙手,顫抖著撫摸過那些冰冷的金屬外殼。
眼淚,毫無預兆地順著深深的皺紋流下。
「十年了……」
老人喃喃自語,聲音哽咽。
「我以為。這輩子,再也碰不到這些東西了……」
他猛地轉過身。
一把抓住裴野的胳膊。
手勁大得驚人。
「你要我幹什麼?」老人死死盯著裴野。
裴野指著那堆報廢的矽片。
眼神像刀鋒一樣銳利。
「幫我。」
「打破洋人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