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龍，也得盤著。」
這句話像裹著長白山冰碴子的北風，刮拉著大牛的耳膜。
裴野推開大樓的雙開玻璃門。
初秋的陽光照在臉上，卻暖不透他眼底那汪死水般的冷寂。
他大步流星，黑色中山裝的衣角在風中獵獵作響。
身後跟著大牛和十幾個面色冷硬的巡邏隊員。
野秋特鋼廠的大門前。
三輛掛著京城軍牌的黑色皇冠轎車，橫七豎八地堵在路中央。
不僅堵住了運送鋼材的車隊，連廠里拉廢渣的拖拉機都被死死別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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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的汽車尾氣混合著煉鋼爐的焦糊味，讓人胸口發悶。
「你他媽算什麼東西？敢攔我的車！」
一個穿著進口皮夾克、戴著蛤蟆鏡的年輕人，正指著一個車隊司機的鼻子破口大罵。
這人就是周少。
京城某大院裡混吃等死、專靠倒賣批文吸國家血的紅色倒爺。
他身後跟著四個穿著便服的壯漢，一個個腰板筆挺，眼神里透著那股子在大院裡養出來的狂傲。
看到裴野帶著人走過來。
周少摘下蛤蟆鏡，上下打量了裴野一眼。
嘴角扯出一抹極度輕蔑的冷笑。
「喲，正主來了？」
他從皮夾克的內兜里，抽出一張蓋著幾道紅戳的薄紙。
動作極具侮辱性地，直接甩向裴野的胸口。
「看清楚了。這是部委剛批下來的調撥單。」
周少仰起下巴，鼻孔朝天。
「你們廠今年的五千噸高碳合金鋼，屬於國家計劃內統籌物資。」
「按每噸三百塊的計劃價，全部劃撥給『京華商貿公司』。」
五千噸。每噸三百塊。
這在當時的黑市上，轉手就能賣到每噸三千塊的天價！
這幫吸血鬼，一紙空文，就要憑空搶走野秋集團上千萬的真金白銀。
紙片在半空中飄落。
裴野沒有伸手去接。
任由那張價值千萬的批文，輕飄飄地落在沾滿煤灰的泥地上。
「你撿起來！」
周少見狀，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感覺受到了莫大的冒犯。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老子是……」
「大牛。」
裴野的聲音不大，直接打斷了他的叫囂。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批文一眼。
「去。拿個火盆過來。」
大牛愣了一下。
但對於裴野的命令，他從來是毫不猶豫地執行。
不到兩分鐘。
一個平時工人們冬天用來烤火的鑄鐵廢油桶，被大牛拎了過來。
「噹啷」一聲。
砸在裴野和周少之間的空地上。
裴野彎下腰。
兩根粗糙的手指，夾起那張沾了泥土的紅頭批文。
他沒有看上面的字，也沒有看那些嚇人的紅色公章。
而是。
從中山裝的口袋裡，摸出那隻防風打火機。
「啪。」
幽藍色的火焰在風中跳動。
在周少和那幾個保鏢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裴野。
直接將火苗湊近了那張批文的邊緣。
「你敢！」
周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劈了叉。
那可是蓋著部委公章的紅頭文件！
這泥腿子怎麼敢！
火苗瞬間吞噬了乾脆的紙張。
黑色的灰燼在風中飛舞。
裴野神色平靜，像是燒了一張擦屁股的廢紙。
隨手將燃燒了大半的批文，扔進了腳下的廢油桶里。
「在長白山。」
裴野拍了拍手上的紙灰。
眼神冷酷如西伯利亞的冰原。
「我裴野。」
「不認這張紙。只認現錢。」
這簡直是把京城大院的臉面，放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周少徹底氣瘋了。
他在這東北橫行霸道慣了，哪個廠長見了他不是像供祖宗一樣供著？
「你找死！給我廢了他！」
周少歇斯底里地嘶吼。
他身後的四個保鏢，原本就是退下來的狠角色。
聽到主子的命令。
其中一個領頭的壯漢，眼神一厲。
手直接摸向後腰。
「唰。」
一把黑洞洞的五四式手槍，瞬間拔了出來。
槍口。
死死地對準了裴野的眉心。
「退後！雙手抱頭！」
保鏢厲聲大喝，手指已經壓在了扳機上。
大牛和身後的巡邏隊員見狀，眼珠子瞬間紅了，剛要往前沖。
裴野抬起左手。
制止了他們的動作。
面對距離眉心不到兩米的槍管。
裴野沒有後退半步。
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絲毫紊亂。
他那雙深邃冷硬的眼睛，越過槍管，死死盯著躲在保鏢身後的周少。
「我勸你。」
裴野的聲音。
在秋風中，透著一股子能把人靈魂凍結的肅殺氣。
「讓你這幾條狗，把那個鐵疙瘩收起來。」
他慢慢抬起右手。
在半空中，打了一個隱蔽的戰術手勢。
「咔噠咔噠咔噠——」
一連串整齊劃一、清脆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毫無預兆地。
從特鋼廠大門兩側的高牆上、從紅磚廠房的房頂上。
甚至從他們身後的卡車車廂頂上。
同時響起。
周少和那四個保鏢，渾身猛地一僵。
他們驚恐地抬起頭。
四周。
制高點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起了一排排穿著迷彩服的漢子。
十幾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黑洞洞的槍口。
已經全部拉栓上膛。
居高臨下。
將周少和這幾輛皇冠轎車，死死地套在了交叉火力網的死角里。
這根本不是什麼地方民兵的土銃。
那是能把轎車鐵皮打成篩子的現役步槍！
保鏢拿著手槍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冷汗順著他那張囂張的臉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他太清楚這種被十幾把自動步槍鎖定腦門的感覺了。
只要他敢扣動扳機。
下一秒，他和他的主子，就會被直接打成一灘碎肉。
周少更是嚇得腿肚子直轉筋，褲襠里隱隱滲出一股尿臊味。
他引以為傲的京城背景，在這些黑洞洞的槍口面前。
連個屁都不算。
裴野放下手。
目光冰冷地看著面無人色的周少。
「回去。問問你爹。」
裴野的聲音。
字字千鈞。
「敢不敢來長白山。」
「跟我搶這塊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