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全是咱們安穩的路。」
裴野的聲音被初夏的微風送出老遠,帶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底氣。
白山屯的夜,靜謐而祥和。
大黃趴在紅磚大瓦房的台階上,打著舒坦的呼嚕。
沈念秋靠在裴野寬闊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眼底滿是安穩的笑意。
三個月後。
1985年的秋風,帶著長白山特有的肅殺,捲走了漫山遍野的綠意。
野秋集團的通訊設備和特種鋼,在全國市場上攻城拔寨。
源源不斷的利潤,像長白山的融雪一樣,匯入野秋的資金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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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時代的浪潮,從不給人停歇喘息的機會。
這天下午。
野秋集團總部大樓,六層董事長辦公室。
沈老教授推開厚重的實木門,腳步有些凌亂。
他手裡捏著一份蓋著絕密紅戳的內部參考資料《內參》。
那張滿是核桃紋的老臉上,寫滿了凝重和憂慮。
「野子。」
沈老教授走到辦公桌前,將那份《內參》拍在桌面上。
乾枯的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上面出新政策了。『價格雙軌制』。」
裴野坐在皮轉椅上,手裡把玩著那把短柄獵刀。
沒有停下擦拭刀刃的動作。
「說。」他吐出一個字,聲音低沉。
沈老教授咽了口唾沫,眉頭擰成了疙瘩。
「簡單來說,國家為了刺激生產,允許企業在完成國家計劃指標後,超額生產的物資可以按市場價自由買賣。」
「這就造成了一個東西,有兩個價格。」
「計劃內的價格,極低,像白菜一樣。計劃外的市場價,高得離譜。」
沈老教授的手抖得厲害,指著窗外遠處的野秋特鋼廠。
「咱們那批高碳合金鋼,是國家急需的戰略物資。」
「如果按計劃內價格走,一噸才幾百塊。」
「但在黑市上,一噸能炒到幾千甚至上萬!」
裴野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獵刀在桌面上劃出一道白痕。
他那雙深邃冷硬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抹銳利的寒光。
「所以。」
裴野的聲音透著一股子刮骨的冷意。
「會有無數手握權力的『條子倒爺』。」
「拿著上面批下來的白菜價條子,像吸血鬼一樣,撲向咱們的特鋼廠。」
沈老教授重重地點了點頭。
「沒錯!只要他們能搞到批文,從咱們這拿走計劃內的鋼材。」
「轉手賣到黑市,就是十倍百倍的暴利!」
「這是合法的搶劫!而且咱們還不能不給,那是國家計劃!」
裴野冷笑一聲。
他把獵刀插回後腰。
站起身。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這座他一手建立起來的商業帝國。
「想趴在野秋的血管上吸血。」
裴野冷冷地吐出一口煙圈。
「得看他們的牙,夠不夠硬。」
話音未落。
「砰!」
辦公室的門被人一腳猛地踹開。
大牛喘著粗氣,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
他那張粗糙的臉上,眼珠子紅得像要滴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野子哥!出事了!」
大牛一把扯開領帶,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外面來了幾輛掛著京城軍牌的黑色皇冠!」
「帶頭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小白臉,囂張得沒邊了!」
大牛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砸在門框上。
「他拿著不知道從哪個部委弄來的批文,直接堵了咱們特鋼廠的大門!」
「張口就要咱們今年的五千噸產能!全部按計劃內的白菜價,強行劃撥給他們那家連名字都沒聽過的皮包公司!」
沈老教授一聽,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五千噸特種鋼!
那可是野秋集團耗費無數心血、用進口工具機沒日沒夜壓出來的命根子!
這要是被他們用白菜價拿走,野秋集團大半年的利潤就全打了水漂,連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這幫土匪!這是要明搶啊!」
沈老教授氣得渾身哆嗦,破口大罵。
「我帶兄弟們去攔了!」
大牛咬著後槽牙,眼裡滿是憋屈和狂怒。
「但那幫孫子不僅不走,還帶來的保鏢。」
「那個領頭的保鏢,直接拔了槍!指著我的腦袋!」
大牛狠狠地啐了一口。
「要不是記著野子哥你說的『不許私自開火』的規矩,老子早一斧頭劈了那個雜碎!」
聽到「拔了槍」三個字。
裴野的眼神。
瞬間沉到了絕對零度。
那股子在西伯利亞冰原上淬鍊出來的殺伐之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整個辦公室的空氣,仿佛被凍結。
沈老教授和大牛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裴野轉過身。
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本蓋著國家絕密鋼印的「戰備協理員」證件。
揣進黑色中山裝的內兜。
「走。」
裴野大步走向門口。
聲音冷硬得沒有一絲屬於活人的溫度。
「在我的地盤搶食。」
「京城的龍,也得盤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