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她……」大牛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打顫。「大夫說……就這幾天的事了!」
裴野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一把推開大牛,沒有絲毫遲疑。
直接坐進吉普車的駕駛室,掛上最高擋。
一腳油門踩到底。
軍綠色的吉普車像一頭狂暴的鋼鐵猛獸,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衝出省城機場。
一路狂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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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長白山。
沒有了冬日的凜冽和蕭瑟。
漫山遍野鬱鬱蔥蔥,野狼山上的松濤在微風中起伏。
高聳入雲的通訊基站信號塔,在陽光下閃著金屬的光澤。
白山屯的柏油馬路上。
一輛接著一輛滿載著野秋彩電和中藥材的解放大卡車,綿延數里。
排隊等著從這個北方的商業心臟發往全國各地。
「吱——」
刺耳的剎車聲在野秋莊園的鐵門外響起。
輪胎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一道黑色的焦痕。
裴野推開車門。
他沒有去管後備箱裡那些價值連城的合同和海外航線批文。
大步跨進院子。
沒有了南方九龍城寨里的血雨腥風。
沒有了商場上那些西裝革履、吃人不吐骨頭的算計和陰謀。
院子裡。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郁的、大骨頭燉酸菜的肉香味。
夾雜著孩童清脆、無憂無慮的嬉鬧聲。
「汪!汪!」
大黃拖著那條殘腿,第一個迎了出來。
它興奮地搖著尾巴,碩大的腦袋使勁蹭著裴野那沾著一路風塵的褲腿。
裴野順手揉了一把狗頭。
目光穿過院子裡的綠植。
落在堂屋門前那片鋪著厚厚羊毛地毯的空地上。
兩個穿著紅色碎花小褂的奶糰子。
正跌跌撞撞、蹣跚地學著步。
小男孩手裡抓著一個木頭雕的小老虎,小女孩嘴裡咬著半塊大白兔奶糖。
他們聽到院門響動的聲音。
轉過頭。
看見了那個高大、冷硬,卻在這一刻眼底瞬間化作一灘溫水的男人。
「爸……爸爸!」
小女孩第一個反應過來,邁著小短腿,搖搖晃晃地撲了過來。
小男孩也扔掉手裡的木老虎,跟著妹妹往前沖。
「吧嗒。」
裴野的心臟。
在這個瞬間。
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柔軟得一塌糊塗。
那顆在西伯利亞冰原上凍了三十年、在九龍城寨殺得雙眼通紅的鐵血之心。
徹底融化了。
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他怕自己身上還殘留著南方的殺氣和血腥味。
裴野在距離兩個孩子還有兩米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在粗布夾克的褲腿上,用力地蹭了蹭手心。
把那些虛無的冷汗和商戰的硝煙味,蹭得乾乾淨淨。
然後。
單膝。
重重地跪在了青石板的院子裡。
張開那雙寬厚結實的臂膀。
「砰。」
兩個小肉團撞進了他的懷裡。
軟糯的觸感,奶香四溢的氣息,瞬間填滿了他的整個世界。
裴野閉上眼睛。
把臉深深地埋在孩子柔軟的髮絲里。
這個在槍林彈雨里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硬漢。
眼眶。
在這一刻,徹底紅了。
一滴滾燙的眼淚。
無聲地砸在小女孩粉嫩的脖頸上。
「裴野。」
一聲溫柔輕喚。
沈念秋端著一盤剛炒好的熱菜,站在堂屋門口。
她穿著一件居家的棉布襯衫,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
那張曾經瘦削蠟黃的臉,如今豐潤白皙。
只是。
她那雙端著盤子的手,骨節依然比常人粗大,手背上那些陳年的凍瘡疤痕,在初夏的陽光下依然清晰可見。
那是她在這片黑土地上,陪著他熬過最苦日子的印記。
沈念秋看著單膝跪在院子裡、緊緊抱著孩子不撒手的男人。
看著他微微聳動的肩膀。
她的眼眶也紅了。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甜。
她沒有去問南方的生意順不順利。
沒有問那些香港的買辦有沒有被收拾。
她只知道,她的男人。
平安回來了。
裴野站起身。
一手托著一個孩子,穩穩地抱在結實的臂彎里。
他大步走到沈念秋面前。
放下孩子,讓小婉牽著他們去屋裡看電視。
裴野沒有接她手裡的盤子。
而是伸出長滿老繭的大手,一把將她連人帶盤子,緊緊摟進懷裡。
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
聞著她身上那股子好聞的雪花膏和蔥花味。
「外面的事。都平了。」
裴野的聲音低沉、醇厚。
透著一股掌控了時代命脈的絕對力量。
他看著院門外,那條直通遠方的高速公路,和漫山遍野屬於野秋集團的產業。
「以後。」
裴野在她的耳邊輕聲低語。
「咱們在這長白山,安安穩穩地看這盛世繁華。」
「這天下。」
「全是咱們安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