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牙驚恐地瞪大眼睛。
拼命掙扎。
那雙勒住他脖子的手,就像是林場裡的液壓鉗。
鐵鉗收緊。
讓他連一絲求救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煤油刺鼻的味道還停在半空。
馬大牙的肺管子像被鐵片卡死了,進不了一丁點氣。
他僅剩的左手胡亂往後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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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摳在裴野的手背上,撓出幾道血印。
裴野根本沒躲。
右小臂死死卡在馬大牙的咽喉脆骨上。
往後猛地一扳。
頸動脈瞬間被壓迫。
不到幾秒鐘,馬大牙的眼球就開始往上翻,眼白里布滿紅血絲。
舌頭不由自主地往外吐。
喉嚨里發出破風箱漏氣一樣的嘶嘶聲。
他那條白天被卸掉的右胳膊,隨著掙扎在半空無力地甩盪。
抽打在柴堆上,發出沉悶的撲騰聲。
雙腿在雪地里亂蹬,把積雪踢得到處亂飛。
裴野沒有直接把他勒死。
死在自家院子門口,明天天一亮,雪地上的痕跡根本解釋不清。
他手腕稍稍鬆了半寸力道。
讓一絲冰冷的空氣鑽進馬大牙的肺里,吊住他一口氣。
馬大牙的身體軟了下去,像一攤爛泥。
裴野左手薅住馬大牙羊皮襖的後領子。
右手攥住他油膩的頭髮。
轉身,往村子後頭的密林走去。
沒說一句話。
沒有揪住仇人衣領大聲痛罵。
也沒有質問為什麼放火的狗血戲碼。
裴野是個僱傭兵。
死人,不需要聽廢話。
風很大。
把村里那些狗的叫聲全吹散了。
裴野拖著一百六十多斤的馬大牙,在半尺深的雪殼子裡跋涉。
這身體本來就虧空得厲害。
白天拉野豬已經透支了。
但他這會兒感覺不到累。
腦子裡那根叫做殺戮的神經,被徹底點燃了。
馬大牙的後背貼著雪地。
兩隻爛棉鞋在雪地上犁出兩條深溝。
很快又被漫天的大雪覆蓋。
拖了大概兩里地。
出了白山屯,進了後山的老黑林子。
乾枯的樹枝像鬼爪一樣橫在半空。
馬大牙的臉被樹杈子颳了好幾道口子,血滲出來,馬上就凍成了血珠子。
被冷風一激,他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後脖頸被揪得生疼。
他發現自己在雪地里被倒拖著,兩邊的樹木在倒退。
恐慌像冰水一樣澆透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想喊救命。
可是剛才被勒傷了聲帶,一張嘴,灌進一肚子冷風。
只能發出「呃呃」的啞巴聲。
裴野沒停步。
繼續往前拖。
又走了半個鐘頭。
風聲變得不一樣了。
原本是在樹林裡穿梭的呼嘯,現在變成了從底下往上倒灌的嗚咽。
前面沒路了。
是一處斷崖。
這地方叫野狼谷。
崖底深不見底,長滿了帶刺的野棗棵子。
夏天都沒人敢來,冬天大雪封蓋,更是死地。
底下常有餓急眼的野狼群找死鹿吃。
裴野停下腳。
一鬆手。
把馬大牙像扔破麻袋一樣扔在懸崖邊上。
離邊緣不到一米。
馬大牙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抬起頭。
借著雲層里漏出來的半個月亮。
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裴野背對著懸崖外的黑窟窿,臉藏在陰影里。
馬大牙跪在地上。
手腳並用想往後退,但後面就是風口。
他徹底嚇尿了。
褲襠里一片溫熱,被冷風一吹,很快結成了冰碴子。
「裴……裴老二……」
馬大牙牙齒打顫,磕磕巴巴地開口。
「你、你幹啥?我、我就是路過……」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錯了。真錯了。」
他僅剩的左手在兜里胡亂摸索。
「我兜里有錢,有十塊錢。都給你。」
「你放我回去,我以後看見你們家的人,我繞道走。我給你磕頭!」
說著,腦袋重重磕在凍硬的雪地上。
裴野安靜地站在那裡。
看著癱軟如泥的馬大牙。
他連聽對方求饒的興趣都沒有。
看著這張坑窪的臉。
裴野的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幕畫面。
大清江下游。
風跟現在一樣冷。
白布掀開。
沈念秋躺在泥地上。
那件碎花薄棉襖泡得發灰。
頭髮結著冰棱。
大腿上那塊紫黑色的掐痕,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的右手掰不開。
死死摳著一把生鏽的剪刀。
逃不出這畜生的手掌心,走投無路。
只能自己跳江。
裴野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時,眼底的溫度降到了絕對零度。
他往前邁了半步。
破棉鞋踩在雪地上,發出嘎吱一聲輕響。
馬大牙看出了不對勁。
那不是要錢的眼神。
那是要命。
「殺人要償命的!你、你也有老婆孩子!」
馬大牙瘋了一樣往後縮,左手亂抓地上的雪塊,朝裴野扔過去。
「救命——!」
他扯著破嗓子,拼盡全力喊出了最後一聲。
裴野彎下腰。
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
根本沒給馬大牙喊第二聲的機會。
左手一把摳住馬大牙的下巴。
右手按在馬大牙那毛茸茸的後腦勺上。
前世在西伯利亞冰原上。
他用這一招,擰斷過無數僱傭兵的脖子。
肌肉記憶比腦子反應還快。
馬大牙的眼睛凸了出來,死死盯著裴野。
裡面全是絕望。
裴野雙手同時發力。
左手往外翻,右手往裡錯。
腰間一股猛勁貫穿雙臂。
「咔吧。」
一聲沉悶、乾脆的骨裂響動。
在這空曠的懸崖邊上,被風聲瞬間吞沒。
馬大牙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下來。
臉幾乎轉到了右後肩上。
眼珠子還瞪著,但裡面的光已經散了。
頸椎骨被徹底折斷。
連抽搐都沒有,當場斃命。
裴野鬆開手。
馬大牙的屍體軟綿綿地倒在雪地上。
死沉死沉。
裴野站直身子。
看著地上的屍體。
他沒覺得害怕,連心跳都沒快半拍。
剛才這一瞬間,他不再是白山屯那個窩囊廢裴老二。
他是地下世界那個沒有感情的獵手。
抬起右腿。
一腳踹在馬大牙的肩膀上。
屍體貼著結冰的雪面,往懸崖邊緣滑了半尺。
再補一腳。
馬大牙的半個身子懸空了。
最後一下,裴野用腳尖抵住屍體的腰眼。
用力一挑。
一百六十多斤的軀殼。
像個裝滿爛土豆的麻袋。
悄無聲息地翻過懸崖邊緣。
朝著漆黑一片的野狼谷底栽了下去。
風從懸崖底下吹上來。
帶著一股子腐爛樹葉的腥味。
裴野站在邊緣。
等了大概四五秒。
「噗通。」
崖底傳來一聲很悶的落地聲。
夾雜著野棗樹枝被重物砸斷的噼啪動靜。
結束了。
那個前世逼死念秋、害死他全家的罪魁禍首。
在這1981年的大雪夜裡,變成了一堆碎肉。
過不了今晚,就會被谷底的餓狼啃得骨頭渣都不剩。
裴野彎下腰。
抓起兩把乾淨的積雪。
在手裡用力搓了搓。
雪水融化,洗掉了手心裡剛才沾上的汗水。
冷冰冰的。
他把雪渣子甩掉。
目光越過懸崖,看向遠處連綿不絕的長白山脈。
在這個缺乏監控、大雪能掩蓋一切的年代邊緣。
對付這種人渣。
跟他們講道理、等報應,都是扯淡。
物理超度,是唯一的真理。
裴野拉緊了薄棉襖的領口。
擋住鑽進脖子裡的寒風。
轉身,踏著來時的腳印,重新沒入茫茫風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