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衛樾嗓音褪去所有溫度，冰冷下令：
「押贏鶴上路吧。」
——
歲月流轉，流年數載。
遙遠的北漠荒洲之地，流傳著一位天朝漢人隱士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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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人皆尊他為寒江孤影先生，
他博覽群書、學識淵博，著書立說、教化蠻荒，培育出無數賢才子弟。
門下三位最出眾的弟子，日後皆身居高位，
拜為國師，權傾一方。
此人容貌清絕俊秀，身手卓絕不凡，
氣度也矜貴絕塵，是北漠無數女子傾慕的良人。
可他無心風月、不染紅塵，
唯獨潛心研修佛法，長居佛塔古剎。
數十年光陰彈指即過，
世人漸漸將這位神秘的寒江孤影先生淡忘。
唯有一位自幼傾心於他的北漠公主，
從青蔥韶華守候至白髮垂暮，始終銘記著他的名姓。
「他叫贏鶴，是我窮盡一生，也未能觸及的心上人。」
「佛曰，五百年苦修，方換一世擦肩之緣。這場相遇是我苦苦求來的因果。」
「我無需放下，因為那是我前世苦苦求來的果。」
——
衛樾渾渾噩噩折返回宮。
一行人暫且安頓在靜和殿，
這座殿宇素來空置，從未有人居住。
他現在急切的想見姜見微。
前塵舊事不可追，
他只求此刻能見到她。
剛踏入宮院，
門外值守的白九與黑霧立刻躬身行禮。
「王妃呢？」
衛樾開口問。
白九垂首回話：
「王妃自始至終未曾出殿。」
「那阿水人呢？」
黑霧回答：
「一直在旁邊偏殿閉門不出，從昨夜到現在還沒出來。」
還把昨夜到現在說的特別重。
黑霧:【嘖嘖，三王爺這老牛吃嫩草，一茬又一茬啊……】
衛樾:……
他不太懂，明明表面是個冷麵疙瘩，幹著最苦的活，
心裡卻總是這麼歡樂。
不像他，太多煩惱。
他抬步走進內殿，輕聲喚道：
「見微。」
殿內寂靜無聲，無人應答。
衛樾心頭一沉，
快步穿梭各個廂房，
「見微……」
「見微。」
「見微！」
沒有，沒有，這裡沒有，那邊房間也沒有！
一個人都沒有！
慌亂感瞬間席捲全身，
他折返詢問門外值守，確認姜見微從未出宮。
他想起之前誤會她離去，哭了一場，
被她嘲笑，
這次說不定她也只是出去了，
他就在這裡等她。
同時傳令下人，去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找。
枯坐等候的間隙，各類雜念翻湧不休。
尤其是贏鶴白日所言的種種，讓他生出一個極致惶恐的念頭——
難道姜見微要隨贏鶴一同離開？
她心底之人，從來不是自己？
「王爺！王妃、雲袖、姜裕，都……不見了！」
衛樾心口抽痛，呼吸一滯。
「二哥、三哥、五哥呢？」
白九看了眼黑霧，代為回話：
「三位舅爺，已動身返回豫郡。」
「立刻追上去！查清楚王妃是否隨他們同歸！」
「是！」
日月輪轉，燭火明滅，夜色漸深。
所有探查結果傳回，答案全是否定。
姜見微既沒有隨兄長返回豫郡，
也沒有跟贏鶴走，就這麼憑空消失，下落不明。
衛樾派人問阿水，她卻閉門拒見。
衛樾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
他從前無數次聽過姜見微說，等一切結束，
她要去遊歷山河。
她連姜裕都帶走了……
她就知道她會走。
往日的溫存軟語、相守諾言，全是哄他的空話。
他只著一身單衣，獨坐空曠庭院。
滿地殘雪映著夜色，泛著清冷白光。
他阻止了所有人上前勸他，
也叫停了所有搜尋姜見微的人。
她本就嚮往無拘無束，是他偏執糾纏，不肯放手。
如今她終於得償所願，是他太過執迷。
他早就應該放她自由的。
冷風徹骨，凍得四肢僵硬麻木。
眉眼至下頜凝起薄冰，又刺又癢，他卻渾然不覺。
他生父尚能在絕境之中苦撐二十餘載，熬盡半生歲月。
可若是沒了姜見微，他的餘生，就毫無意義。
那就任由寒雪凍僵自己也好。
反正，再也無人牽掛他。
就在他心神寂滅之際，一道帶著戲謔笑意的女聲忽然從身側傳來：
「倒是個執拗又可憐的小傢伙。」
衛樾眸光一冷，隨手抓起身側酒壺狠狠砸出，
「滾開。」
他早已下令，不許任何人前來打攪。
一隻纖細素手穩穩探出，凌空接住了飛來的酒壺。
「喲，脾氣倒是不小。」
酒壺被一個女人的手抓住，她聞了聞，
「嗯，這酒很香啊，看來你酒量不錯。」
來人是阿水。
知道跟這個人作對，他討不到好處，衛樾沒有理她。
剛才一活動，他的胳膊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阿水看出來了，
「喲，這是打算凍死自己啊。」
衛樾冷哼，
「我愛的人已經離我而去，我都活了兩輩子了，夠了。」
「嘖嘖，你這話聽的怎麼那麼彆扭呢，我的好大兒，見微走了，可你娘不是來了嘛？」
阿水強行擼了擼他的頭，笑的一臉慈愛。
內心卻想的是，
【一開始還以為是那人的種，想搞死得了，幸好我算了日子。】
衛樾:……
他突然覺得讀心術也沒有那麼好，如果一切聽不到的話……
他沒好氣道，
「是嗎？說不定我就是那人的種呢？」
阿水微笑眯眼，靠近他，
「你這是？有讀心術？難怪，果然是天道的產物，不過，為娘的心可不能亂讀哦，我暫且給你沒收了。」
衛樾一臉喪氣，
「所以，你也知道我有讀心術？不會我們的重生，還有我的讀心術都是你安排的吧？」
「嘻嘻……是也不是，不過現在這個重要嗎？」
衛樾:……
是啊，不重要了，沒了見微，什麼都不重要了，
收回就收回吧，無所謂了。
阿水看著這個自暴自棄的好大兒，不知道為什麼，
她就想笑，……
她想笑，就笑了起來，
哈哈哈……
然後突然打了一個響指。
衛樾就感覺周身暖了起來，然後直接坐到了屋內。
他愣了一下，不過也就一下。
然後又默默流淚。
阿水看著他一臉淚水，有那麼一絲絲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