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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6章:我心我念,自在我心,你管束不得半分

  雪停放晴,鎏金殿頂、

  朱紅宮牆盡數覆著一層皚皚白雪。

  天色剛蒙蒙亮,衛樾就該起身了。

  低頭望著懷中人溫熱柔軟的模樣,他眼底漾開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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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俯身輕吻她卷翹的睫羽、

  小巧的鼻尖,還有細膩軟嫩的臉頰,

  最後落在那片始終讓他眷戀的唇瓣上。

  哪怕如今姜見微還未曾徹底接納他,

  可寒冬凜凜,兩人同衾相擁、彼此取暖,

  便足以讓他心生滿足。

  只是苦了他,大夫說他肝火旺盛,

  需要……

  要離開房間的時候,

  他依舊捨不得,

  低頭眷戀地吻了吻懷中人的唇。

  朝堂諸事繁雜,諸多變故讓他一時難以定奪。

  他感覺得到姜見微不贊同他問鼎天下的念頭。

  壓下心底紛亂的思緒,

  衛樾看向前來議事的呂慎之和季淮。

  「贏冥淵已亡,其餘重要子嗣和親眷,盡數驅逐出境吧。」

  呂慎之與季懷淮二人對視一眼,

  呂慎之上前勸諫:

  「王爺萬萬不可!」

  【殘黨餘孽如同星火,今日放任,來日必成大患!】

  季淮隨之附和:

  「屬下知曉王爺心善,可此事萬萬不能心軟姑息。」

  衛樾抬手打斷二人的勸諫,態度堅決:

  「分批遣散驅逐,此事已定,無需多言。」

  他忽然想起一事,

  轉頭看向身側的白霧:

  「去安排,我要見一見贏鶴。」

  白霧領命,眼底卻藏著幾分戲謔,

  【王爺這是特意去顯擺,這我懂啊,】

  【男人果然都愛爭高低、比輸贏。】

  衛樾:……

  你又懂了是不是?

  跟贏鶴見面,衛樾屏退了所有侍從。

  沒讓任何人在場,

  贏鶴並未佩戴鐐銬,

  一身素白囚衣整潔乾淨,長發整齊束落肩頭,

  絲毫不見落魄。

  看得出來,周丙言始終待他如初,

  未曾半分苛待。

  「看來丙言待你,從未變過。」

  贏鶴安然坐在石案前,自顧拿起白玉酒壺,

  給自己斟了一杯酒,

  「當初贏冥淵意圖招攬寒門勢力,卻始終猶豫不決。若非我暗中相助,周丙言走不到今日的地位。」

  衛樾落座在他對面,嗤笑一聲:

  「說得好似旁人從未出手相助一般。」

  贏鶴輕哼一聲,抬眼看向他:

  「你就不怕我藉機逃走?」

  衛樾冷呵,

  「你就不怕這酒里被我下了毒?」

  贏鶴看了眼已經喝了口的酒杯,

  吐出兩個字,

  「卑鄙!」

  衛樾不置可否,

  「很顯然,我現在殺你,易如反掌。」

  贏鶴仰頭飲盡杯中烈酒,

  臉上浮起一抹苦笑:

  【哪怕復刻舊日光景,從前的一切,終究回不去了。】

  衛樾轉頭望向窗外簇簇花叢,

  的確,回不去了。

  那還不是因為……

  「先對我動了殺心的,是你?!」

  贏鶴啞口無言。

  「當然。我也能理解你。曾經連我自己都誤會,我是贏冥淵的子嗣。」

  贏鶴猛地抬眼,滿眼震驚錯愕。

  「嗯,沒錯,我與你,可不是同一個渣爹。」

  衛樾語氣帶著幾分自嘲,

  「說到底,皆是造化弄人。」

  衛樾心底補充:

  這一切恐怕都是阿水那個女人搞的。

  隨即他唇角揚起,驕傲道:

  「但命運,向來偏愛更好的人。」

  贏鶴難得表情失控大大的翻了個白眼,

  【呵……原來是擱我這炫耀來了麼……】

  衛樾也給自己斟上一杯酒,

  「我與你嫂子如今夫妻和睦、情根深種,這般境遇,確實值得慶幸。」

  贏鶴:……

  【有沒有人!把我的大刀拿來!】

  衛樾神色突然沉斂,

  目光銳利地問著對面的人,

  「贏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處處針對我,根本另有緣由,

  ——你心悅我的妻子,是也不是?」

  贏鶴眉峰微揚,隨手擱置手中酒盞,眼底滿是譏誚。

  「嗯,沒錯。」

  「爾敢!我不准!」

  「我想喜歡誰,就喜歡誰,你管得著嗎?」

  「不行!你想都不能想!」

  衛樾面色鐵青,氣死他了!

  同為男子,

  他最清楚男人喜歡女人的具體表現在哪裡。

  那些無法入眠的深夜,

  總是會……

  相交數載,贏鶴自然聽懂他話中深意,

  只冷嗤一聲,懶得辯駁。

  「我心我念,自在我心,你管束不得半分。」

  衛樾氣炸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控制不住,就是越來越生氣!

  他平生最不能容忍旁人覬覦自己的髮妻,

  更何況贏鶴前世,還爬過他家牆頭,

  與姜見微共處過一個山洞!

  衛樾抬手將酒杯擲入旁側草堆,

  「贏鶴,我判你流放之刑。」

  贏鶴臉上的戲謔笑意緩緩斂去。

  【無死罪加身,無嚴刑拷問,僅僅是驅逐流放。】

  【遠離這片故土,過往的一切身份盡數歸零,】

  【卻也意味著掙脫了所有牽絆,迎來新生。】

  【衛樾終究,還是給他留了餘地。】

  贏鶴端起酒杯,對衛樾一敬,仰頭一飲而盡。

  所有糾葛恩怨盡數融於杯中濁酒。

  衛樾背對他而立,心緒紛亂複雜。

  說不清是惋惜,還是悵然。

  世人皆是命途浮沉、各有立場身不由己。

  若非亂世權謀、宿命對立,他們本該是相知相伴的摯友。

  【我送你最後一份臨別贈禮吧。】

  衛樾支起耳朵……

  什麼禮物?

  【算是報答你剛剛的嘚瑟。】

  衛樾:……一聽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事,

  他在糾結要不要聽,

  贏鶴已經開始了,

  「衛樾,我告訴你一件事吧,」

  「昔年豫郡落星墩,姜見微曾托南郭先生尋我相見。她說愛慕我的詩文才情,還說願以身相許。」

  「彼時我年少張揚,只當閨閣女子一時興致。她問詢我姓名之時,我隨口報上了你的名諱。」

  他語氣帶著無盡唏噓與遺憾:

  「我時常在想,若是當年我坦誠身份,如今的一切,會不會全部不一樣?

  衛樾,你要記住,是我拱手將這緣分讓給了你。

  往後餘生,絕不可再如前世那般,負她、欺她、傷她。」

  字字句句,反覆迴蕩在衛樾腦海之中。

  他堅守多年的認知。轟然崩塌。

  他一直以為,姜見微是初見他便傾心,

  是甘願放下矜持、執著奔赴於他。

  原來這場刻骨銘心的緣起,

  從一開始,便是一場陰差陽錯的錯位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