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我怎麼會躲你呢?可是宮中有宮中的規矩,長明宴上亦是如此……」
晏寧微急忙解釋。
但這解釋很顯然沒什麼說服力。
「真的嗎?」
蕭韞抿唇,唇角微微向下。
「宴席上,你都不肯看我一眼。」
「哪有?我看了,只是恰巧你沒有看我罷了。」
她說起話來有些乾澀,有些生硬,雙目不自然躲避著他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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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不早了,我要出宮了,梨翠還在宮門外等我呢!」
話罷,她提著繁複的裙擺就要走,手腕卻被他抓住。
鬢髮間釵環晃動,一下一下輕打在他指間。
「寧兒好不容易進宮,我好不容易見你。
離婚期還有一月有餘,免我思念,就送我一樣東西,可好?」
什麼東西?
還沒有等她開口詢問,他指尖摩挲她的發,接著,什麼東西便順勢從她發間取下,落入他掌心。
她一怔,伸手去摸索髮髻,卻見他朝她攤開手心。
掌心間,是一枚漂亮的羊脂白玉簪。
簪頭雕刻著一隻蜷臥的小貓。
貓兒只有拇指大小,通體瑩白溫潤。耳朵尖尖,尾巴卷卷的將自己圈起來,眼睛用兩顆極細的墨玉點著,憨態可掬。
最妙的是,那貓兒的爪子尖,輕輕按著一朵小小的如意形狀的雲紋。
雲紋是淺浮雕,幾乎就要隱進貓兒的肚皮下,若是不仔細瞧,很難發現得了。
這枚簪子是外祖父自這回來上京城時送給她的。
她自小喜歡小貓小狗這類小生靈,剛巧外祖母也喜歡。
尤其是外祖母養的那隻白糖,從小就愛與她黏在一起。
這隻簪頭小貓,據外祖父說,正是外祖母依照著白糖的模樣命岑州有名的玉器匠人雕琢而成的。
「我喜歡這個,能送與我麼?」
掌心同她越來越近。
小貓距她越來越近。
他也靠她越來越近。
「拿銜燭同你換,好不好?」
銜燭?它自從被交由她照顧,就沒再回過東宮。
明明往日說的是要每七日就帶著銜燭回去,可最後都被他不置可否,了了而止。
於是,就一直待在她身邊。
好像,會永遠待在她身邊。
她還沒回答,他的手就覆住她雙唇,一雙鳳眸瀲灩流光地看她。
「銜燭已經是你的了。」
他輕笑。
「是你的了……」
夜風吹過來,聽得這番話好像別有意味。
讓她的心一瞬間就軟作一團。
隔著他手掌,她朝他點點頭。
「小姐!回府的馬車已經在等……」
梨翠喘著氣小跑回來,想要帶自家小姐回府,此刻卻撞見太子殿下在這裡。
真沒眼力見!
梨翠心裡暗罵自己。
「奴婢見過太子殿下。」
梨翠恭恭敬敬行禮,而後小心翼翼地小步向後退,想要迴避。
「夜深了,仔細帶著你家小姐走吧。」
覆在晏寧微唇上的手慢慢鬆開。蕭韞眸光流轉在晏寧微身上良久。
梨翠福身說是,然後便要扶著晏寧微的胳膊離開。
才走了不過多久,晏寧微卻按住了梨翠的手背,示意她先迴避片刻。
思緒紛雜,她像是最終艱難才做出的決定一樣轉過身。
蕭韞正注視著少女離去的背影,仿佛眼前宮闕萬物都恍作虛無,唯有那抹嬌俏靈動的生機是真實存在。
可正在此際,他眼中嬌俏靈動的生機沒有選擇繼續遠離,而是突然轉過身,提著裙擺朝他小跑而來,然後——
撲進他懷裡。
腰身被她抱得緊緊的。
「……怎麼了?」他啞聲狀作疑惑,手卻環住了她的身子,近乎將她裹進了自己身體裡。
「太子哥哥……
有人要害你。你知道嗎?」她深吸一口氣,輕聲道。
「害我?」
他輕笑,「放心。他們想害,也害不了我。」
他抱得太緊了,緊到她抬不起頭,臉頰只能始終緊貼他胸膛。
「茶樓酒肆里有流言,與你和小皇子還有柔嬪娘娘有關。你知情嗎?」
她又聽到一聲輕笑。
果然,他是知情的。難怪他還敢堂而皇之抱著蕭璵來醴泉宮。
「哦?那寧兒信嗎?」
「不信。」
蕭韞眉頭舒展,笑意更深。
「沒關係。只要寧兒不信便足夠了。」
雖然他也沒料到,但這不過只是站不住腳的流言而已。
畢竟從小到大,他所經歷的還不夠多嗎?
不光是流言,那些人對待他各種明槍暗箭陰謀陷阱都層出不窮,可他不還是一一斬破了嗎?
「我將他們抓住了,帶去了京兆府。」
她輕聲又道。
「他們明面上比不得你,想要暗地裡算計你。
他們想要離間我們之間的關係,想要讓我遠離你。」
她聲音慢慢有些發緊。
「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你信我。」
今日一事發生,她不管此刻在她面前的到底是重生而來的他還是曾經什麼都沒有經歷的他,不管自己現在到底應該怎麼面對他——
總之,她相信他,接受不了那些人陷害他。
他一直是那個為人端方、心懷天下的儲君,絕不會做出那樣荒唐的事情。
前世,她把蕭凌的那些話當真,悔不當初。
這一世,她絕不能再因為旁人的那些話而動搖誤解他。
這個錯誤所釀成的後果太沉重,她永遠都承受不起,也永遠都無法補救。
「太子哥哥信我的。對不對?」
她喃喃。
「當然。」
蕭韞騰出手撫上她頭頂輕輕揉了揉。
「是我應該謝你。」
「謝我什麼?」
「謝你願意信我。」
謝你最初……
謝你在那個冬曉蘭柱將盡之時——
願意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