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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8 章 璵兒就咬阿兄的手

  長明宴後第三日,都察院的一名御史遞上了摺子。

  摺子措辭嚴謹,指向事明確,直說——

  近日市井有流言,涉及宮闈之事,有損皇家體面。要請陛下嚴查流言源頭,以正視聽。

  這摺子沒有指名道姓。

  但涉及宮闈之事,有損皇家體面這幾個字許多人都知道說的是哪一件事。

  遞摺子的御史姓周,是沈家門生,這是鄭時度憑著這些年在上京經營鬼市的手段查到的消息。

  顯允殿內,蕭韞在案前看完鄭時度遞過來的消息,將那張紙折好,放在案邊。

  眉眼冷雋,看不出喜怒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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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早就知道有人會遞摺子。

  是不遞摺子,不彈劾上一番,沈容和蕭凌豈不是讓那支歌謠白白傳了?

  他們就是想要撬開朝堂的嘴,把這件事從市井抬到明面上來,逼父皇表態。

  他才不會回應那封摺子。

  本就是站不住腳的流言,他沒有什麼好回應的。

  不過,這姓周的御史的底細倒可以詳細查查。

  於是他讓鄭時度去查,果真查到周御史最近見過沈家的管事,二人還在茶樓中坐了一個時辰,貌似相談甚歡。

  這條線索看起來平淡,他只不過將它記下,沒有一時間就行動。

  若想要一副棋局盡在自己之手,那就可以等對方先將棋子全部走完,再以索性一次收網。

  長明宴那日,淑貴妃通過皇帝身邊的內侍遞了一句話。

  說十四皇子雖然還小,但總跑去住東宮偏殿,蕭韞還盡數接納,到底不太合適。

  柔嬪娘娘思念幼子,定要請陛下准許十四皇子搬回柔嘉宮中。

  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

  母親思念兒子,是天經地義。

  可是——

  蕭韞微微移目,望向一旁金玉墊座之上的小馬鞭。

  那是他送給蕭璵的禮物。

  沈容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皇宮裡爭權奪利的人,向來不會做只能得到單項利益的事情。

  一方面,她的確該有挑撥離間他同晏寧微之間的打算。

  另一方面,她似乎更想要把蕭璵從他身邊拽走。

  蕭璵一旦離開東宮,他對蕭璵的掌控力就會大大減弱。

  他不能公開反對,只能柔緩待之。

  所以,長明宴之後,第二日他就抱著蕭璵去給父皇請安。

  蕭璵在父皇面前拽著他的衣袖不肯鬆手。

  那幅場景他記得清清楚楚。

  想必以後也會記得。

  父皇要蕭璵離開他的身邊,乖乖待在自己母妃宮裡。

  可是蕭璵不肯。

  各種撒嬌,各種耍賴,說了許多他有多麼多麼喜歡他這位兄長的話。

  父皇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蕭韞一直都琢磨不透。

  但總之——

  蕭璵是父皇老來得子,視若掌中之寶。蕭璵那番賴在他膝上不肯下來的樣子總歸會讓父皇無奈。

  於是最終還是沒有強行下旨,只能遷就蕭璵,允許他再在東宮住些日子。

  這邊蕭璵沒能和他切斷聯繫,另一邊,晏寧微也不相信歌謠所寫的那番荒唐事。

  因此,沈容的計劃也就徹底落了空。

  不過好端端的計劃,怎麼能就此輕易作罷?

  沒過幾日,市井中流言竟然甚囂塵上。

  之前只不過是那支歌謠,明明最初帶頭的人已經被抓進了京兆府以正視聽,現在卻還有人敢胡言亂語,甚至編造了一些聽起來更為具體荒誕的東西:

  「儲君曾在柔嬪宮中留宿。」

  「柔嬪懷有身孕時,儲君常去探望。」

  ……

  這些流言的細節比之前那首歌謠還要離譜,若是不能及時控制,便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會滿城風雨般蔓延開去。

  好在鄭時度永遠是他的後手。

  憑著鄭時度那番地下的人脈和暗樁棋網,不出半日就讓那些人閉上了嘴,還將那些人背後的線頭一個接著一個拉出來。

  順藤摸瓜,最終果然指向了蕭凌所屬的一處暗線莊子。

  蕭韞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證據被一份一份地抽絲剝繭地整理出來,一份一份地悄無聲息呈在顯允殿,他的案上。

  早朝之上,父皇說最近日子,上京城中似乎不太平,流言四起,要他去查一查。

  朝野上下自然能聽得懂這番話。

  那些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一個一個都暗流涌動。

  不過他不怕。

  那些目光,又不是僅落在過他身上一次。

  他跪在承天殿當中接了旨,依舊能做到眉眼溫潤,舉止有度得毫無差錯。

  那些證據現在被握在他手裡,只不過他不會急著拿出來而已。

  他在等。

  等到沈容沉不住氣的時候。

  果然,沒過多久他就等到了。

  那日下午,蕭璵又來東宮找他玩鬧。

  他給蕭璵準備的那匹小馬駒就養在東宮西苑的馬場裡。

  小馬鞭被蕭璵握在手裡。

  他興致勃勃,被蕭韞抱上馬背,學著蕭韞的樣子策馬,玩得不亦樂乎。

  不過,他玩了不過一個時辰便餓了。

  宮人端來了點心和茶湯。

  可偏偏蕭璵就在吃了其中兩塊桂花糕之後,就忽然昏了過去。

  宮人慌慌張張地跑到顯允殿來報信。

  等到蕭韞再趕到蕭璵所在偏殿的時候,蕭璵已經臉色青白地躺在榻上,口鼻間還吐出細碎的白色泡沫。

  御醫說是夾竹桃粉所致。

  所幸夾竹桃粉的量不大,可孩子還是太小,身子終究受不住。

  蕭韞一隻手握著蕭璵的手腕,另一隻手覆在蕭璵額頭上。

  他低下頭,湊近蕭璵的臉頰,只能感受到斷斷續續微弱的鼻息。

  御醫開了藥方,給蕭璵灌了三次藥。

  直到他吐了兩次,臉色才漸漸緩和下來。

  即便呼吸慢慢變得平穩,御醫也說蕭璵只要安心靜養便無大礙。

  可蕭韞還是沒有鬆開握著蕭璵手腕的手。

  待天光拂曉時,蕭璵終於醒來。

  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蕭韞,聲音軟糯委屈,帶著沙啞和鼻音。

  「阿兄……桂花糕……苦的……

  嗚嗚嗚……不好吃……」

  蕭璵的視線逐漸模糊,隱隱看見他的太子阿兄俯下身。

  接著,微涼的手掌覆在他額頭。

  「好,不吃了。以後都不會讓璵兒吃了。

  再叫璵兒吃到這樣的桂花糕,璵兒就咬阿兄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