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就這樣說了好長一段話。
話罷，她沉沉看向對面的晏寧微，眼底隱隱多了幾分期待。
她期待晏寧微在聽到這番話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之前看到晏寧微同蕭韞兩個人在一起時的畫面，她心裡就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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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寧微怎麼就心許了蕭韞？憑什麼不是蕭凌？
原本想著晏寧微背後有國公府的勢力，若是能嫁入靖王府做王妃，對沈家頗有助力。
沒想到不知何時起，倒讓蕭韞先占了先機。
她可不認為蕭韞娶晏寧微的目的單純。
而晏寧微又圖蕭韞什麼？
哪怕有幾分喜歡，最終也只不過是更中意太子妃的名號罷了。
這世間就是這般勢利可笑。
但即便晏寧微更貪圖太子妃這個名號，她也要借著謠言好好噁心她一把。
高貴如國公府千金，怎麼能夠容忍那樣一個低賤出身的宮人同未婚的夫君有染？
沈容儘可能收斂著眼底的興奮。
「貴妃娘娘叫我來，就是為了給我說這個？」
晏寧微眉目間仿若霜雪。
「本宮也是為你好。有些事情，本宮想你必須得知道。」
沈容挑挑眉，「現在你與太子還未正式成婚……」
「所以呢？沒有正式成婚，便要怎樣？」
晏寧微輕笑出聲。
「娘娘今天拐著彎子來同我說這些話，字裡行間都把太子殿下捏造成一個薄情寡義之人，又要說些根本不實的謠言，意欲何為呢？
我同殿下還未完婚，便要如何？」
她聲音又冷了幾分，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難不成，娘娘是想離間我與殿下，慫恿我悔婚，另嫁他人？」
心中所想之事被人揭露出來，沈容倏然變了臉色。
「怎麼會！本宮只不過同你說說話而已，是你自己要多想的！」
「是嗎？」
晏寧微冷著眉眼道：
「臣女不懂貴妃娘娘的心思。總之，無論娘娘怎樣評價殿下，娘娘所說的每一個字臣女都不會信。
臣女只信自己親眼所見的事實，臣女只願相信殿下，往後此生也只會同殿下一條心。」
她說的話又冷又堅決，擲地有聲不留餘地。
「今日臣女進宮，一路上聽見茶樓里的歌謠很是不一般。那歌謠是從何而來的，臣女想來，娘娘您心裡應當清楚。
那些個人和那些個歌謠，臣女都早已移交了京兆府處置。娘娘若是在意，不妨去問問京兆尹大人，看看此事還有沒有轉圜的餘地。
若是那歌謠再有下回，即便又是對娘娘您，臣女也絕不會手軟客氣。」
沈容正要發作反駁，卻見晏寧微冷冷直視著自己，目光亦如方才銳利。
她的挑撥失敗了。
她想要挑撥她與蕭韞之間的關係，甚至想要在其中謀求一個晏寧微背後的國公府能與蕭凌站在一處的機會。
可她低估了晏寧微的決心和心性。
也低估了蕭韞在晏寧微心中的位置。
「夜已深了。貴妃娘娘不如早些回宮歇息，別在長明宴上著了涼才是要緊。」
話罷，晏寧微起身行了一個禮，轉身就走出了水榭。
空與沈容坐在石桌前，瞧著她愈行愈遠的背影，塗著火紅指甲的手最終只能狠狠拍了一下桌面。
再回到席間時，長明宴已快散場，蕭韞也不知去了哪裡。
晏寧微垂眸看著眼前的碗碟杯盞，想了許久，最終還是讓一旁的侍女給她斟了茶。
再喝這一盞茶，宴席便要散場了吧。
茶湯斟滿，她伸手去拿，指尖卻還在微微發抖。
方才和沈容說的那些話，她現在都還沒有完全抽離出來。
她真是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在聽到沈容說那樣一些詆毀蕭韞的話又神情難掩得意之時，她真的生起了想要掐死沈容的衝動。
絲竹禮樂還縈繞在耳邊。
觥籌交錯聲漸漸淡去。
「時辰差不多了，小姐，女眷可以回去了。」梨翠左右望了望，輕聲提醒道。
「好。」
主僕二人起身離開，沿著涵虛水往醴泉宮外走。
醴泉宮宮人以陪送郡主為由跟在晏寧微身後左右。
梨翠則被安排先行去宮門處接候國公府車馬。
曲折的宮廊彎彎繞繞，晏寧微走了許久。
待終於轉出宮廊，眼前豁然開朗。
她本本淡淡抬起眼帘，卻見不遠處立著一抹熟稔的頎長身影。
是蕭韞。
他正在同幾個朝臣敘話，她只看得到他因黑夜投入陰影的側臉輪廓。
他們應該是在商量什麼要事。
她看著那些朝臣恭恭敬敬對蕭韞躬身說話，又看著蕭韞動作溫潤，在耐心聽到某些地方時微微頷首。
不免讓她有些恍惚，停下了腳步。
仿佛這一刻，他又回到了從前。
回到了從前的東宮。
那時，她在東宮後庭中同宮人玩鬧，也常常偷偷看他如現在這般——
看他靜靜立於前庭梧桐樹下細聽朝臣所言，眉眼清潤。
而每次她偷偷看他，無一例外都會被他發現。
然後，他就會朝她走過來，笑問她是不是又在偷看他。
最後，被他掐一掐臉頰打橫抱起帶回宮殿裡去。
……
不知過了多久，那些朝臣躬身退下，他側過了身。
目光猝不及防地與晏寧微對上。
左右方才陪送著她的宮人見此紛紛退下。
晏寧微心頭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轉了方向作勢要走。
可正當此刻，墨色衣擺先她一步攔住眼前去路。
「寧兒。」
熟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你明明看見了我，怎麼不打招呼就要走？」
他的聲音柔得像一汪春水，卻泠泠潺潺地隱隱帶出一絲幽怨。
事到如此，晏寧微只好抬起頭，努力平息內心混亂的思緒。
「……因為看太子哥哥在忙，我不該攪擾你呀。」
「原來是這樣嗎？」
蕭韞微微挑眉。
「那為何今日宴席，寧兒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之前讓你在別院中多留上幾日，可待我不過兩日忙完回去，你便已經溜走了……」
說著說著，他嘆了口氣，目光幽幽。
「你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