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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3 章 天家事,說不盡

  在那隻木偶出土之後,晏寧微改變了自己原初的心意。

  她原本想著,先不將柳姨娘自縊的事告訴晏棠棉。

  可是那隻木偶被挖了出來,真相顯然比她所想的還要複雜。

  因此,她將那件事告訴了晏棠棉。

  在那之後,晏棠棉像是下定了決心。

  她原本並不會那麼做的,也從來不這麼想。

  從來沒有想過,要把自己的事情通通告訴另外一個人。

  也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麼一天,她會這麼想要依賴,想要信任另外一個人。

  所以,她將輪椅推進了屋子,將母親留下的那些個東西,一樣一樣的都翻找了出來,堆在桌面上。

  那些東西里,有舊棉線,也有泛黃的紙張,還有一些斷掉的簪子首飾,還有幾方舊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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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舊到不知過了多少時日和年歲。

  晏寧微讓晏棠棉將這些東西好好收著,絕不能不要叫旁人看見。

  「阿姐。」

  在最後,晏寧微將要走時,卻突然又回了頭。

  她朝坐在輪椅上的晏棠棉嫣然地笑。

  「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來帶你走的。」

  ……

  日升日落,日子過得總是這樣快。

  轉眼竟到了中元節。

  中元節夜裡要設長明宴,這是北昳習俗,也宮中經年不衰的規矩。

  侯府來信,要晏寧微好生做準備,畢竟如今已是欽定了的准太子妃,一舉一動,皆在眾人注視之下,切不可有失分寸禮儀。

  想來晏岷也期待著在長明宴中晏寧微可以驚艷眾人,特地絞盡腦汁要給她專門準備衣飾妝扮。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盡顯尊貴。

  只是頭飾的珠翠流蘇實在有些厚重,壓得晏寧微頭疼,只能在馬車裡靠著小憩。

  她閉著眼睛,聽到外面聲響漸趨嘈雜,便知是馬車駛過了長街轉角。

  就在此時,余叔突然勒了馬韁,原本平穩的馬車倏然一抖,叫晏寧微皺著眉睜開眼睛。

  車幔外隨之傳來一陣更加嘈雜的人聲。

  人聲混合著嬉笑怒罵,還摻雜著隱隱約約的竹板敲擊的節拍。

  隨著這竹板敲擊的節奏,一個有些蒼老卻依舊洪亮的聲音正拖著長長的調子念著什麼津津有味的故事,茶館裡還有人因此拍案連聲喝彩。

  晏寧微手指還沒有掀開車幔,但那些斷斷續續的詞句已經穿過車簾一板一眼落進了她耳朵里——

  「棠棣花,六枝發。十四枝,附其下。

  同根生,同床榻。東宮門,夜不插。

  燭影動,人影斜。夜半聲,無人察。

  鶺鴒飛,在原隰。六振翅,十四啼。

  朝罷回,先問弟。儲君心,誰知底?

  親手足,養己子?天家事,說不盡。

  誰謂御六枝,不如十四蔓?——

  九重深,埋禍患。」

  歌謠過罷,茶館裡的人又是接連拍案叫好。

  裡面那些嬉笑怒罵的聲浪一次高過一次,仿佛要將整座茶樓掀翻一般。

  聽得晏寧微渾身血液宛如倒置。

  這是什麼意思?

  上京城中何時有這般古怪邪異又荒唐的歌謠?

  這歌謠里的主人公究竟是誰?

  她甚至都不敢再仔細聽一遍。

  那些字眼,那些詞句……

  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一個人。

  棠棣就是兄弟。六枝……不就是第六子,不就是蕭韞嗎?

  而十四蔓,這稱呼怎麼聽怎麼都像是在指蕭璵。

  他們是兄弟,是皇家手足!

  怎麼可能如歌謠說的那般,那般……

  不堪!

  晏寧微覺得自己胸腹間湧起一陣劇烈的噁心。

  「余叔,停車!」

  ……

  茶樓里還沉浸在熱鬧之中,三五人成群成團地在討論方才說書先生所講的那一首歌謠。

  「嘖嘖嘖……天吶,這可是什麼宮闈秘事啊?……

  你們說,那小皇子,是不是真的長得極像那位殿下?」

  「誰說不是呢,據說長得極肖似。沒有九分像,也有六分像了。」

  「可不是嗎?真是邪門!不過也情有可原。那位娘娘不是早些年間美貌還流遍過上京城嗎?」

  「哈哈哈……難怪,難怪殿下會喜歡!」

  「不過,只是可惜了郡主……」

  「郡主有什麼可惜的?能攀上如今這個位子,她想笑還來不及呢……」

  「你們在這裡聊什麼呢?」

  忽然,一道清凌凌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眾人隨著這聲音望去,只見一玉容花貌,絕色傾城的少女緩步而來,身後還跟著一眾護衛。

  身上的珠翠寶物和極度華美的衣飾隨著她步子搖曳生輝,宛如仙子降世,襯得整座茶樓都亮了起來。

  茶樓里一眾人紛紛呆在原地,有幾個人認出了晏寧微,嚇得趕緊跪倒在地。

  「郡主,郡主殿下……」

  茶樓里立即噤了聲。

  有人想從茶樓的另外的偏門溜出去,殊不知,茶樓的每一扇門都已經站了晏寧微的手下,他們一個也出不去。

  「毀辱天家,詆謗儲君,罪當誅九族。你們不知?」

  晏寧微眼神冷冷地瞥過去,直直刺向台子當中那個說書先生。

  那說書先生如今已經臉色灰白,聽到晏寧微所說的這句話,雙腿一軟,直生生朝著晏寧微跪了下來。

  「殿下,殿下息怒啊殿下!」

  說書先生一個勁地朝著晏寧微磕頭,晏寧微一句話都不說,只是靜靜盯著他。

  看著他額頭都磕出了血,血肉模糊,染得台子一片血污。

  「說。這歌謠從哪來的?是誰指使你這般做的?」

  「沒,沒有旁人指使……」

  說書先生大口喘著氣,渾濁的雙眸帶著祈求。

  「不是旁人,不是旁人,是小人,全都是小人自己亂編造的……

  小人該死,小人該死!求您饒命,求您饒命……」

  他這般苦苦求饒,聲音帶著哭腔,晏寧微還沒有作聲,旁邊眾人都迫切地想要推開各扇門守衛的手臂,想要衝出去。

  「今日在茶樓待過的所有人,一個都別想走。」

  晏寧微冷冷開口。

  「余叔。把這些人都押起來,送到京兆府去,請京兆府的大人們好好審審。」

  話罷,她向跪在說書台案邊的說書先生攤出手心。

  「把東西給我。」

  那說書先生瘋狂磕著頭,眼神閃爍片刻,最終還是顫抖著將那歌謠的頁箋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