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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4 章 這是絕無可能之事

  頁箋上的每一個字都刺得晏寧微眼睛生疼。

  因著長明宴的關係,她不能在此處久留,只能強忍著內心慌亂上了馬車。

  她絕不會相信蕭韞和蕭璵會是那樣的關係。

  蕭璵不會是蕭韞的兒子,這是絕無可能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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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歌謠到底想做什麼?

  莫非是想要攪起蕭韞和柔嬪的謠言,好讓蕭韞失勢?

  聽起來倒是挺有效的。只是,皇帝難道真的有可能相信嗎?

  這樣的事情,仔細想想都覺得荒謬無聊至極,皇帝又不是傻子。可這謠言除了演給皇帝看,還能演給誰看?

  這樣的謠言只能攪動一時市井,絕不會影響到蕭韞。

  她如此想著,心中明明稍安,可還是忍不住憂心後怕。

  這歌謠不是隨便編寫的。

  它被人精心打磨粉飾了一番。一詞一句都在精準指向同一個人。

  晏寧微不知道蕭韞若是聽到這些詞句時會作何反應。

  中元節的夜很涼。

  梨翠作為宮宴隨行侍人,早早便入了宮備著,等待晏寧微入宮下馬車。

  她手裡抱著早間準備好的薄氅,見晏寧微下來,神色亮起。

  「小姐,快披上,別凍著了!」

  此次宮宴設在宮中涵虛水畔。

  北昳宮城極大,背靠著天蕪山的余脈疊翠山,涵虛水蜿蜒而下,直至宮城地勢豁然開朗,一泓碧水便自然橫呈朱牆之內,堪稱是宮闕間最壯觀的一處。

  這涵虛水的水源,一是來自疊翠山,經宮牆東北角的引水閘口注入宮城,二是來自城南的引水經暗渠形成泉眼,同山溪匯作一脈。

  每一回長明宴,必會在涵虛水畔的醴泉宮設席。

  眼下的涵虛水,宮燈沿著水岸一盞一盞亮起來,在夜風裡輕輕搖晃,將水面上漂浮著的蓮花 河燈映成一片碎金。

  成千上萬的河燈順流而下,燭影搖紅,同岸上的燈火交織在一起,燦若星河。

  這番燈海景象,天下也只有北昳的宮城能做到了。

  臨著水,風更冷。

  長明宴開宴便需登樓賞山水之景。醴泉宮宮樓三層,雕欄玉砌。

  晏寧微緊了緊身上的薄氅,抿著唇,隨著眾人拾階而上。

  她到來之時,醴泉宮中內教坊的宮人已經在奏樂。

  樂聲裊裊,悠揚綿長。

  絲絲繞繞若有若無地迴蕩在殿宇之間,讓晏寧微恍惚間覺得是從夢中傳來的。

  她尋了個位子坐下,目光流轉在左右,小心觀察。

  聖上還沒來。

  皇子公主臨水賞景,不見蕭凌蹤影。

  據傳上次他被禁足後,這段日子被聖上安排去了京西軍營執事,還沒有歸來。

  遠處雕花玉座上端坐著沈容,沈容身旁則是一眾後宮妃嬪。

  看到那些妃嬪精心打扮的臉龐,晏寧微心一揪。

  歌謠的每一個字仿佛還在她眼前。

  她目光在她們身上流連許久,最終倏然定在一人身上。

  素雅的宮裙,纖柔的身段。

  即便是坐在角落裡,微微低垂著頭,也掩不住清麗脫俗。

  是柔嬪娘娘。

  她不參與那些宮中妃嬪間的說笑,只是默默地坐在角落裡偶爾抬頭看向遠處水色。

  眸光溫柔,卻又帶著些憂傷怯懦。

  奇怪。怎麼不見蕭璵在她身邊?

  晏寧微正探究地看著柔嬪,卻聽得內侍突傳聖上身體不適,長明宴不便出席,將接下來的事宜全權交給了蕭韞打理。

  聽得晏寧微身子一僵。

  沒想到皇帝會突然身體不適,更沒想到皇帝會把長明宴這樣的事情都交給蕭韞打理。

  蕭韞定然會坐在主位。

  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聞那歌謠。

  今日路過那茶樓,歌謠已經傳成那般,一看便是,城中諸多百姓市井都知道了。

  蕭韞他不可能不知道。

  畢竟他手下的耳目遍布上京城,就連她何時去過的平安渡、何時去過倉庫都知曉,又怎麼可能不知道有人現今在街頭巷尾唱這種荒誕之詞?

  他若是知道,會如何做?對這般荒誕的謠言,他還是會不屑於關注,置之不理嗎?

  但也有可能不知道……

  她要不要去找他,告訴他這些事情?

  可是,她現在又不知道該以何姿態面對他。

  面對一個……和她一樣經歷前世今生這般玄幻事情的他,一個很可能深切記得所有往事的他。

  正這般想著,宮人引著他們下樓入席。

  這樣的胡思亂想被她壓在心裡,沒有在面上露出任何異樣。

  她還是神色端莊,在席間落座,同旁邊的人寒暄幾句,端茶輕抿。

  正當此時,宮人長聲開口。

  「太子殿下到!——」

  聞聲,眾人起身行禮跪拜。

  晏寧微也是如此。

  她的頭埋得很深,鬢髮兩邊的流蘇珠綴都垂在金石地磚上。

  殿內安靜起來,空餘外頭傳來的絲絲繞繞,隱隱約約的絲竹禮樂聲。

  頭上的飾物壓得她難受,現在跪拜在地上更是難以忍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一會兒,晏寧微感覺自己身前原本倒映螭首燭盞火光的金石暗了下去,在她身前投下一片陰影。

  陰影停留須臾,便隨著禮樂聲慢慢移動開去。

  可偏偏就在絲竹禮樂交匯的一瞬,她似乎聽到一聲極輕極低的喟嘆,似是心疼,又似是無奈。

  「……不是說過了,不必跪……

  不聽話……」

  絲竹聲漸漸高揚,淹沒了那聲喟嘆的尾音。

  「諸位都起身吧。」

  蕭韞聲音溫潤,如玉珠落盤。

  眾人聞聲皆起。

  晏寧微也起身,垂眸斂容入座。

  她似乎感受到一縷目光隱隱灼灼地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但很快便移開了。

  目光從何而來,晏寧微心知肚明。

  她本想低著頭裝作沒看見,但最終還是忍不住向著九階之上看了過去。

  只見九階之上諸位端坐之人一身墨色螭金華服,墨發金冠,神色清潤疏冷,懷中卻抱著一個孩童——

  藕色錦緞小袍,頸間戴著白玉平安鎖,粉雕玉琢的小臉上一雙眼睛迷迷濛蒙,似是還未睡醒。

  正是蕭璵。

  蕭璵安然地靠在蕭韞懷裡,小手輕輕揪著蕭韞的衣襟,轉瞬似乎又睡熟了。

  晏寧微心中有些驚訝。

  她沒想到蕭韞竟會這般帶著蕭璵。

  柔嬪不是在嗎?她才是蕭璵的娘親,為什麼不叫柔嬪帶著孩子?

  長明宴祈求國運綿長,闔家美滿,宴席本就不拘於一禮。

  只是太子在這裡,席間人哪怕想要偷偷私語,都得掂量幾分。

  雖然大家不語,但眼神還都時不時瞟向階下。

  晏寧微垂手,看著自己眼前的薄玉食碟,心中在想另一件事。

  她方才已經想過,蕭韞應當不可能不知道那些謠言。

  但她還存有僥倖,總想著蕭韞可能還不知道。

  但看著眼下場景,她只覺得他一定知道。

  明明什麼都明白,可她還是抱著蕭璵來了。

  那麼只有一種可能——

  他是故意的。

  他抱著蕭璵出現在所有臣子面前,不是為了表明他同蕭璵親昵,而是為了專門做給某些人看。

  他偏偏想要讓所有人看見他與蕭璵格外親近,好讓某些人按捺不住想要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