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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2 章 她只是對外面的世界動心了

  晏寧微就這樣去了晏棠棉的小院不知多少次。

  晏棠棉從最初的冷淡排斥到後來的接受習慣,過了兩個月的時間。

  晏寧微會給她帶各種時新的玩意,各種上京城中貴女喜歡的東西,還有新鮮的逸聞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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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棠棉不是不喜歡這些,只是之前她確實沒有接觸過。

  她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困囿於這小小一方院落里,看著樹葉由綠變黃,再隨風落下,變成一節又一節突兀醜陋的樹枝,遮蓋住她的所有視線。

  她不知道什麼是無聊,什麼是無趣。

  畢竟生活本來就是這樣的,不是嗎?

  她沒有感受過旁人的生活,旁人的生活也與她毫無干係。

  既然如此,既然那些醜陋的樹枝遮蔽了她的視線,讓她看不到遠處的東西——

  那就做一些木偶來陪她吧。

  她從小就跛了腳,對旁人的記憶非常模糊,對侯府知之甚少。

  可偏偏她的記憶里充斥著一個人的身影。

  那個人會靠近她,會溫柔地將她抱在懷裡。

  那個人總是輕聲細語地叫她阿棉,喚她心肝。

  那個人的臉看不清楚什麼模樣,但身周那種香氣總會入她夢裡,糾纏不去。

  她的記憶里,並非只是那個人輕柔的話語和好聞的香氣。

  還有……

  還有那個人尖銳悽厲的叫聲,還有那個人滿是鮮血,拿著刻刀的手。

  那個人在雕刻木偶。

  總是在雕刻木偶。

  那個人會用尖銳悽厲又奇怪萬分的哭笑對她喃喃自語。

  喃喃自語些什麼呢?

  那個人似乎想用雕刻木偶的方式,來讓另一個人得到報應。

  那另外一個人叫什麼?

  張……

  她記不清了。只記得那個人說過,是這侯府新的女主人要除掉自己。

  她跛了的腳也並非天生所致,而是這位侯府女主人故意而為。

  那個人每日瘋言瘋語,說她成了煞星災殃,都是因為……

  她總是不敢再想下去。總是在碰到那個人的回憶時,生出唯一害怕又失控的情緒。

  那個人是誰啊,常入她夢的那個人能是誰啊……

  是她的娘親啊。

  娘親明明是被害死的。

  可是她什麼都做不了。

  她是個跛腳的,是個受所有人厭棄的,是所有人眼中的煞星災殃。

  她就不該活著。

  她走不出這方小院。

  娘親口中最出挑最懂事最聰慧的女兒阿棉——

  只不過是一個廢人,一個怪胎,一個孬種。

  只知像烏龜一般窩在這小院裡,拿雕木偶來泄憤出氣,虛度光陰。

  一天一天過去,樹葉綠了又黃黃了又綠,她真的以為自己就要這樣過一輩子了。

  可她怎麼也沒有料到,某日,陳舊的大門竟然也會被人敲響。

  她也沒有料到,竟然還會有那樣一個鮮活耀目的人笑著朝自己伸出手,模樣明媚得就像她不敢直視的春陽。

  這個人突如其來的就闖入她生活,就像在完全黑暗密閉的空間中劃出了一絲光線。

  起初讓她無所適從,想要躲避。

  可漸漸的,她卻想要留住這絲光線。

  哪怕只是一瞬間。

  這個人總是笑得燦爛,她給她帶好吃的,送給她那些據說是城中貴女愛玩的小玩意兒。

  她給她講故事,說那些都是她喜歡的話本子裡的故事。

  她還說——

  話本里那些動人的橋段,有人也曾耐心溫柔地一字一句給她講過。

  她承認,自己動心了。

  不是對那些話本子裡的愛情動心。

  她只是……

  只是對外面的世界——

  動心了。

  晏寧微。她讓她叫她寧兒。

  而她叫她阿姐。

  真奇妙。這世間竟還有別的人願意與她有關係。

  比如現在,她又來了。

  「阿姐。」

  晏寧微笑意盈盈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酒罈。

  天已經黑透了。她怕晏寧微來了看不清路,於是在屋檐下點了兩盞燈籠。

  「今天我們在院中樹下埋一壇酒釀。」

  晏寧微笑得眉眼彎彎。

  「待到來年,我們可以一起嘗嘗。」

  「……嗯。」

  晏棠棉盯著晏寧微看,半晌不由自主應了一聲。

  「好啦,那就開挖吧。」

  晏寧微說著,先將那酒釀放在地上,隨後拿起一旁的鋤鏟在樹下挖了起來。

  晏棠棉看著她麻利的動作,一時有些愣神。

  不知怎的,她也想上前一起去做。

  可是她的腿……

  晏棠棉嘆了口氣。

  像是察覺到了晏棠棉的異樣,晏寧微鋤地的動作頓了頓。

  「阿姐。」

  晏棠棉抬起眼帘,卻見晏寧微笑著朝自己走來。

  輪椅被晏寧微自身後推動,緩緩靠近樹下。

  「阿姐,鋤頭長一些,不用站起來。你拿著這個鋤頭和我一起挖吧。」

  她聲音溫軟,語氣柔和,讓晏棠棉心間一顫。

  「……好。」

  二人一起在樹下挖坑。

  可正當這個坑快要挖到合適深度時,晏寧微的鏟子卻發出響動,似乎是鏟面碰到了什麼東西。

  晏寧微皺起眉,放下了鏟子,俯身伸手進去探。

  結果竟然探出一隻木匣來。

  那木匣非常陳舊,表面看起來是灰白斑駁的。

  怎麼好端端的一棵樹下,會埋這樣一個匣子呢?

  她目光轉向晏棠棉,可晏棠棉竟也是一副茫然的樣子。

  「這是什麼?要不要打開來看看?」

  晏寧微詢問晏棠棉的意見。

  誰知道這樣一個奇怪的物件會出現在晏棠棉這無人問津的小院裡。

  晏棠棉也是一臉無措,朝晏寧微點點頭。

  晏寧微抿了抿唇,先掂了掂那木匣子。

  木匣有幾分重量,說輕不輕,說重不重。

  搖一搖,裡頭的東西還會輕輕晃蕩。

  晏寧微深吸一口氣,找到那木匣的邊緣,用鏟面插進去,向上用力一撬。

  只聽咔噠一聲,木匣彈開一條縫。

  借著月光,木匣裡面的東西顯出輪廓。

  但這輪廓還是很模糊。

  她索性伸手進去拿。

  東西的握感冰涼,光滑的表面,有些地方卻很粗糙。

  「這是什麼……」

  她邊疑惑,邊將東西拿出來,放在月光下。

  倏然,晏寧微睜大了雙眼。

  月光下,一隻通身暗褐色的木偶瞪著一雙空洞的雙眼,脖子被她攥在手心。

  木偶的身上有紅褐色深深雕刻的字跡,腹部上面密密麻麻扎滿了細針。

  紅褐色的字跡寫的到底是什麼?

  晏寧微強忍著慌亂細將木偶湊近自己細看。

  字跡不算好看,但每一刀刻得都十分用力。

  是一個人的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被前後寫了三遍,晏寧微到最後才看到名字——

  張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