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 191 章 滿城爭說柳娘柔

  他的問話沒有得到回應,只肖見得她一雙眼睛亮晶晶含著水霧,明明是同他對視,卻還是像在閃躲什麼。

  「……我疼你護你還來不及,怎麼會捨得凶你傷你?」

  他無奈輕嘆,鬆開錮著她臉頰的手,想要揉她發頂。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方才她沒醒時,他還在想,待她醒了,該如何向她聲討那男倌的事。

  他討厭那男倌,也因為她主動去攬月樓見那男倌而難受生怒。

  可能真見她醒了,又見她這番慌亂迴避的模樣,他心頭的火就如淋冷水,一下子就滅了。

  錯不及她。

  他如此想。

  是她主動去找那男倌又如何?

  總而言之,是那男倌勾引她。

  要錯就錯在男倌,錯在他近期公務纏身,於她而言少了幾分吸引,這才讓她出來尋個解悶消遣。

  這些時日,他自己反思良久。

  面對她,他實在應該再多收收自己那多疑的性子。

  之前那封信,他已徹查清楚,確與她無關,左右不過是蕭凌使的障眼法,想要以此混淆他視聽,離間她與他。

  不過……

  他指尖描摹她眉眼。

  若那封信真的是蕭凌給她寫的,又若她真的收了看了……

  他真的會瘋掉。

  指尖在晏寧微眉眼、鼻尖、唇上流轉細細流轉。

  一寸接一寸摩挲下來,最後在她裸露的鎖骨打轉片刻,復又停在她眉尾。

  「下回,不許再這般飲酒。聽到了?」

  她點點頭。

  「這些日子有些忙。過幾日,我帶你出城玩。」

  「不用了!」她促然出聲。

  看著蕭韞疑惑的樣子,她連忙解釋道:

  「聖上許我在國公府備嫁。前兩日,聖上派人來國公府送了好些東西,教養嬤嬤也通傳來了,下了旨意要我好好待嫁。所以,太子哥哥……

  大婚之前,我們還是不要私下見面了,以免生亂。好不好?」

  她沒說謊。還好有這麼一個理由,能先搪塞過去。

  蕭韞眯起眸。

  的確。按理來說婚期已定,大婚之前他們是不該見面的。父皇日前也提醒過他。

  只不過他實在耐不住不見她,於是今日才想悄悄去盈秀閣看她。

  「不能見你……也罷。」

  他勾唇,「不過,你今夜實在飲了太多酒,傷了身子。不如留在別院幾日,調養好了再回去。父皇不會發現你在此處的。如何?」

  他根本不是在問詢她的意見。

  分明就是想要讓她留下,不容拒絕。

  一時間沒有辦法,晏寧微只好點點頭。

  見她點頭,蕭韞語氣明顯愉悅起來,「乖寧兒。」

  他又待了一會兒便以公務為由先行離開,獨留她躺在偌大的玉榻上,思緒翻湧萬千。

  不知道他口中的留幾日,究竟是幾日。

  也不知道,她到底該不該現在就捅破那層紗,問清楚重生的事。

  想來想去,想得她痛苦不堪。

  次日一早,他問清楚了,守在屋院外的暗衛,得知蕭韞早就離開了別院,至少有兩日都不會再來。

  晏寧微早就被別院的暗衛視作女主人。

  蕭韞只是要求他們在別院保護晏寧微,卻並沒有要求暗衛監視她,不讓她出門。

  所以,她打算趁蕭韞不在離開。

  她還有事情要做,不能耽擱。

  她只能這般給自己打氣,安慰自己,促使自己離開這裡。

  待到離開別院,回了城中,她竟莫名其妙鬆了口氣,有一種劫後餘生,躲過大難的感覺。

  但是同時,她又想到了鶴檀。

  不知道鶴檀如何,蕭韞有沒有為難他?

  她不方便再去攬月樓,便叫阿言去那裡看看。

  若是攬月樓還在正常做生意,那就說明鶴檀沒什麼危險。

  阿言去過後,說攬月樓生意照做如常,沒什麼奇怪的地方,晏寧微這才放心下來。

  眼下她最關心的是濟仁堂藥鋪的帳目。

  自從南山兩個字出現在藥鋪的帳目上,她就知道接下來該往何處想、何處做了。

  更何況安伯已經查清,那姓劉的船是張鸞娘家那支商號常用的船,走的也都是些不入帳的東西。

  安伯聯合著他底下所有的人脈,找到了劉二和張鸞娘家商號徽記連在一起的記錄。

  他們之間隔著好幾道帳,中間也換了三四個名字,但只要能夠找到這劉二的船,就能夠摸到張鸞曾經走的貨。

  夜晚,她依舊穿著黑色的斗篷披風,進了侯府那扇不起眼的窄門。

  晏寧微不知道在晏棠棉心裡的她現在是個怎樣的人。

  但是,現在只要她敲門,至少晏棠棉願意開門了。

  這個所謂孤僻冷漠生人勿近的長姐,其實內心深處也藏著幾分脆弱柔軟吧?

  只不過她的脆弱柔軟從不輕易向外展露。

  何況往日,她也並沒有機會向什麼人展露。

  直到日前,晏寧微才從福娘口中聽說柳姨娘早就死了。

  她當時本還想著,可以去找柳姨娘尋到些線索,卻怎料那柳姨娘因著瘋病崩潰不堪,在六月前便自縊了。

  據福娘說,柳姨娘也住在和晏棠棉差不多破敗的小院裡。

  她因用巫蠱之術詛咒張鸞而被懲罰,這才得了瘋病。

  一個瘋了的女人被關在侯府一處無人問津的小院裡,任其自生自滅。

  待到死了,便是用破舊草蓆一卷,草草埋了了事。

  同樣是早早失去母親的孩子,她尚且有外祖父外祖母疼愛,而晏棠棉卻只能因為跛腳和母親的瘋病背上煞星災殃的名聲,被迫困於這一方小小天地。

  上天……

  命途對晏棠棉何其不公?

  動用國公府的關係,晏寧微總算深入了解了柳姨娘這個人。

  以往,她只模模糊糊知道柳姨娘是晏岷所納的第一個妾室。

  不知道這位柳姨娘到底叫什麼名字,家在何處,又曾是何身份——

  現在,她知道了。

  柳線垂金拂畫樓,鶯喉百囀落星流,雲鬢低顫玉搔頭。

  舞罷霓裳香未散,歌殘金縷月如鉤,滿城爭說柳娘柔。

  柳娘柔……

  名冠滿城,艷絕一時,讓青樓都為她改名。

  柳姨娘名叫柳媚,媚芸樓花魁——

  汀州人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