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自己抱著她,若不是她身子虛弱——
他早就忍不住要捧住她的臉,親她吻她,讓她清醒哪怕一瞬,讓她看清楚她眼前的到底是哪個男人。
晏寧微雙肩因為醉酒的難受而顫抖,頭腦一片模糊,眼睛也沉重到睜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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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你不是阿檀嗎?你不是阿檀……還會是誰?」
蕭韞眸光徹底暗了下來。
他抱著她闊步出了雅室。
攬月樓里一眾人等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個個跪倒在地上不敢抬頭。
花娘子更是嚇得渾身發抖,臉色蒼白如紙。
她原先根本不知道這位出手闊綽的姑娘會是昭蘅郡主。
如果她提前知曉了這一點,斷然不會為了這些錢財就聽郡主吩咐給她上那麼多烈酒。
更不會讓鶴檀去陪著。
不對不對!從一開始就錯了!
她就不應該在郡主頭回來攬月樓的時候就把鶴檀推進去!
她苦心積攢下的生意,這下子全完了……
……
晏寧微覺得頭好暈,胸腹上下如火燒灼一般難受。
迷迷糊糊間她覺得自己被人抱著,又被人放下。
似是湯藥般的苦味瀰漫在唇齒,又有安神香的香味縈繞鼻間。
可她昏昏噩噩,睜不開眼睛,眼前卻一片混亂,看到了好多不願回首的場景。
這些場景在頭腦中越過越快,快到極致又慢下來。
最後融成混亂不堪的一片,讓她痛苦不堪。
蕭韞將她抱到了那張寬大的玉榻上,凝神看著她。
方才太醫診過後,她便吐了他一身。
好在這裡本來就是為她所備的屋院,裡頭儘是他準備的各色衣飾,儘快為她換好一身寢衣,又餵了她醒酒的湯藥。
看著晏寧微緊皺的眉頭,蕭韞只覺萬般無奈。
此際,他只想儘快待她醒來。
夜色濃重,元青在外叩門。
「進來。」蕭韞冷聲。
「殿下。」
元青走進來,視線落在晏寧微臉上後又收回。
唉……這小姐怎的就這般不愛惜自己身子呢?
害得殿下如此擔心,不知要怎麼辦才好。
他咬牙,輕聲道:
「屬下查過了。小姐最近一直在盈秀閣照看生意。平日裡倒還好,只是……」
他話語停頓,蕭韞蹙眉,「只是什麼?」
「只是小姐這兩日在插手濟仁堂和孫御史的事之前,還抽空去了一趟城郊。」
元青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太子神色,「自城郊回來後,小姐就去了盈秀閣。再然後便是回侯府家宴,接著……」
「城郊?」
蕭韞眉頭一動,「她具體為何而去,去了何處,又見了何人?」
「這……」
元青撓了撓腦袋,「屬下不知。」
「不知就繼續查。」
元青退下後,蕭韞靜看著晏寧微,思緒還停在方才元青所說的城郊上。
不知為什麼,憑著直覺,他隱隱覺得她醉酒定與那城郊一行有關係。
「唔……」
正在沉思之時,榻上人翻了個身,手不偏不倚拍在蕭韞手背上。
「醒了?」
蕭韞將手抽出來,反扣住了她的手。
太醫果真說的不錯,這醒酒湯藥的藥效果然快。
許是感受到桎梏,晏寧微終於睜開了眼睛。
可她雙眼還迷濛著,像是含著霧,看不清眼前景象。
雙頰的潮紅,相較方才已經好了一些,但並未完全褪去。
原本睜開的眼又好像因為某些痛苦閉了起來。
只有手腕被扣住的感覺清晰異常,莫名讓她想要掙脫。
故而她掙扎,想要把手抽出來,奈何卻被握得更緊。
頭腦里那些融成一片的可怖畫面配合著此刻自己身體無法掙脫的束縛讓她莫名感到心慌害怕。
想要轉身、想要回頭、想要逃離這一切。
可是沒有用。
可惜沒有用。
「放開我,求求你,放開我……對不起……
不要殺我好不好……」
聽到此,蕭韞臉色沉下來,俯身軟聲開口。
「別怕,寧兒。有我在,沒人敢傷你。」
可饒是他這般說了,晏寧微的掙扎並沒有因此停止,臉上的害怕也沒有消散。
看來還沒有完全醒酒,半夢半醒神志不清……
是夢魘了?
許是聽到他的話,晏寧微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
「睡著了?……」
蕭韞喃喃自語。
他就這樣默然看著她。案几上的燭盞搖曳,燭淚一滴滴落下。
不知過了多久,他起身要離開,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嚶嚀。
她又醒了。
他看著她睜開雙眸,茫然環顧四周,最後目光定在他身上。
可就在這時候,她原本平靜許多的神情又驟然變得有些慌張。
蕭韞不明所以,只是走近她,俯身伸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
可當他的指尖將要觸及她臉頰時,她卻猛然 曲起雙腿向床榻里側縮。
蕭韞指尖在半空滯了一瞬,隨即收回。
「寧兒,你看清楚,是我。別躲。」
他不知道的是,正因為是他,她才要躲。
晏寧微喉嚨乾澀發緊,艱難咽了咽,慌亂地垂下頭,不敢看他。
頭腦還很昏沉。一時間慌亂做了這麼多動作,她額前多了一層薄汗。
是他……
怎麼會是他呢?她不是應該在攬月樓和鶴檀在一起嗎?
她還沒想好該怎麼……
正當她垂頭掩蓋慌亂之時,玉榻上已經籠罩一層陰影。
他走過來了。
「寧兒……」
他剛剛出聲,卻見榻上人手撐著玉榻,整個人倏然起身,自他側邊跑下了榻。
那樣子像是落荒而逃,倉皇無比,就好像他是什麼洪水猛獸,讓她懼怕,想要逃避。
玉白色的寢衣堪堪露出她腳踝。
她赤著雙足,層層重疊的裙擺像花瓣一樣盛開。
偌大的屋院內燈火間隔著數重帷幔搖曳,朦朧間她根本看不清該往何處跑才能跑出去。
可她還是硬著頭皮往前跑。
她不想留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留下來該怎麼面對他。
該說什麼,該做什麼,她統統都沒想好。
不知道為什麼,這屋院竟這麼大。
大到她好像怎麼跑都跑不到盡頭。
眼前是層層帷幔攔住去路,她只好伸手想要去撥——
可腰間倏然一緊,後背就貼上堅硬。
她伸著的手還未收回,雙足只能騰空掙扎,眼睜睜看著那帷幔離自己越來越遠。
柔軟的身軀被他手臂緊緊錮在懷裡。
「寧兒。你躲我?」他聲音極低,壓在她頸窩處,帶著溫熱滾燙的氣息。
燈火搖曳,帷幔變幻。
她又重新回到了那張玉榻上。
他覆身而來,手掌固住她臉頰,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為什麼?難不成……」
他眸光晦暗。
「你夢裡的人是我?難不成——
你害怕我會殺了你?」